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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爱】杜鹃花开(散文)_1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耽美小说

花圃的杜鹃花,整齐地排列出各种颜色的图案,每一株都顶着一束硕大的花,像被化妆师浓妆艳抹,夸张地招惹踏青人的目光。

这时,总会想起故乡的杜鹃花。“杜鹃啼时花扑扑”,每当杜鹃鸟的歌声在春风中响起,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就簇簇红艳,或随意散落,拥在绿色之间;或族拥着出镜,挤掉绿叶的舞台。

“何须名苑看春风,一路山花不负侬。日日锦江呈锦祥,清溪倒照映山红。”杨万里的《杜鹃花》就是家乡的杜鹃花的缩影。每当春风吹绿江南,那满山的杜鹃花,染红山谷小溪,染红几道山沟、几道坡岗,浸红天边的云霞,映山红可能因此而得名。

我对杜鹃的感情,不仅限于对花儿的挚爱,更因为有位叫杜鹃的人,让我刻骨铭心。

大奶奶出生在大户杜府,杜家老爷喜得千金,便请先生取赐美名,叫杜鹃。她是大爷爷的老婆,住在我家隔壁。大奶奶受裹脚之刑,留下三寸金莲,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偶尔还用手扶墙壁扶门框,来维持平衡。大奶奶受过《女论语》教育,在那“只愿女儿识粗字,酒谱茶经相夫子”的年代,她虽没深学,可也算受过教育的女子,而且,大奶奶深深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她的子女们都因此受益,用知识改变了命运,也影响我的一生。

我的命是大奶奶给的。母亲说她刚怀了我的时候,闻到饭菜味道就吐,水米不进。几天下来,母亲嘴唇干裂,人已瘦得似乎风能吹倒,站坐都不行,只能躺到床上,连呻吟都无声。奶奶着急,担心大人,更担心腹中的小宝宝,据说熬生姜水喝可止吐,可母亲闻到生姜气味的汤水,就又开始吐。又有偏方说用七粒胡椒煮水喝可止吐,可胡椒水还没喝,母亲吐得更厉害。奶奶束手无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便到隔壁请教她大嫂——大奶奶。

大奶奶责怪奶奶和母亲为什么不早说?母亲已吐了几天,严重脱水了。大奶奶轻轻揉着母亲的手腕,摸摸她的额头,那手掌所到之处,像春风拂过被冬日僵硬的大地,母亲的心舒缓而平静下来。看着平静的母亲,大奶奶又转身出去,从地里摘来几条黄瓜,匆匆清洗。

“闺女,吃了这黄瓜,可为你补充水份。”大奶奶把黄瓜递给母亲。

几条水淋淋的黄瓜被母亲吃下,也滋润了腹中的胎儿,过了几天,母亲的脸也渐渐有了红润。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母亲的早孕期呕吐,没有水果吃,全是靠大奶奶种的黄瓜来替代水果,我是被黄瓜救回来的宝贝。可能是生命中过早过多地吃黄瓜,以至于我从记事起,从不喜欢黄瓜的味道。直到现在,我更从内心一直拒绝活成黄瓜脸那样的黄脸婆,祈祷自己优雅的老去。

大奶奶自己也喜欢杜鹃花。小时候,我以为抽烟是男人的专利,从不知道女人也抽烟。不知哪一天,我用小凳子垫起,爬上窗台,从破窗纸的缝隙,偷看到大奶奶躲在房里抽“土旱烟”(自种的烟叶),觉得非常奇怪。便问母亲,女人为什抽烟?大奶奶为什么抽烟?母亲告诉我,那时候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为给家里省下更多口粮,以备青黄不接时不挨饿,每当山花怒放的春季来临,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就成了大奶奶的主食。大奶奶说她是花仙子,杜鹃花就是她的灵魂。据母亲描述,大奶吃杜鹃花时没有扯掉花蕊,她鼻子感染了花蕊上的马鞭虫,患上鼻痒症,需要用烟熏,驱除马鞭虫。

大奶奶慈眉善目,圆圆的脸、白皙的皮肤、大眼睛、双眼皮,说话的声音柔声细气。唯独鼻子不好看,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只觉得不协调。

有一天,大奶奶坐在小凳子上剥豆,见我在调皮捣乱,就把我圈进臂弯里,希望能消停一会儿。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我当然不会放过观察大奶奶鼻子的机会。扭过头,一只小手托起她的脸,另一只小手在捣鼓她的鼻子。圆润的鼻头,本该在中线挺起,却好像失去支撑而歪斜;有型的鼻梁,本该挺括,却塌陷而弯曲;两个鼻孔里面,呈鲜艳的红色,看起来像脱了皮。

我见过大奶奶鼻子犯马鞭虫的样子。先是一阵喷嚏一个再接一个;接着开始流清鼻涕,源源不断;然后鼻子奇痒。大奶奶用手不停地搓揉。这时,她就会起身回家,然躲到房里抽烟。

那时候物资匮乏,孩子们饿得慌,成天吃花草、采野果,而我始终没吃过一朵杜鹃花。这原因有我对马鞭虫致鼻痒的恐惧,也有对花儿的喜爱和对人的尊敬。许多年后,我学了医,才知道大奶奶的鼻痒,不是缘于吃杜鹃花蕊的马鞭虫,而是过敏性鼻炎。在那缺医少药穷山僻壤,人们以一种原始的烟熏火燎方式,来应对和减轻一切病痛的伤害。贫穷落后的山村里,因为无知,美丽的杜鹃花被诬陷有马鞭虫。可是,杜鹃花从未申辨、从不在意,独自芬芳,红遍山崖。

大奶奶自己只生一个儿子,儿媳给家里添了六个孙子孙女,最小的孙女秀姐比我大几岁。叔伯们都说,我就像大奶奶家的第七个孙女。她家有好吃的,都会给我留一份;遇到青黄不接的季节,她总会想办法让我不挨饿。

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母亲病重住院,家里只有一碗剩饭,什么菜也没有。我饿得慌,到处找吃的,无奈只找到盐、酱油和辣椒粉。我用酱油把辣椒粉调成糊糊状,沾一点尝尝,味道还不错,能下饭。热好剩饭,就着酱油辣椒糊糊咽下,一会儿就吃完。

我端一瓢水放到桌子上,开始写作业。感觉口渴就喝水,感觉胃里烧灼也喝水。等到口中感觉不到辣时,肚子痛却一点点在加重,额头上的汗珠也止不住地冒出。我捂着肚子,希望能缓解疼痛,可似乎腹中如利刀雕割,终于坚持不住,跌落在地上打滚。路过的大奶奶见状赶紧呼来左邻右舍,此时我已痛得面色苍白,迷迷糊糊说不出话,乡亲们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母亲还在在住院没回来,乡亲们以为我又得了重病,也准备送大医院治疗。

大奶奶看着桌上的水杯、书和作业本,若有所思,便进厨房查看。在残留的酱油拌辣椒粉的碗中,找到了我的病因,招呼大家给我热敷,请来乡村医生为我止痛。大奶奶告诉众人别慌,说是吃干辣椒粉太辣引起的肚子疼,过一阵子就好。本来母亲住院就没钱,该借的都借了,大奶奶做主,现在能省就省,不能因我吃辣椒粉再多花钱。

从那以后,大奶奶会时不时来查看我家有没有下饭菜,隔三差五会送来一小碗自制香喷喷的咸菜。自从咸菜替代酱油拌辣椒粉,我肚子痛的毛病就再也没犯过。

长大后,每当回忆那时咸菜的香味,我都会从超市或市场去买些咸菜回来,可是,再也无法找到记忆中的味道。也许,记忆中的咸菜有大奶奶的味道,这不是普通的咸菜所具备的。我感觉,大奶奶在自己心里,从来未曾忘记,只是以对咸菜贪恋的方式,来表达对大奶奶的思念。

大奶奶对我虽是溺爱,但成长路上对我正确引导,却功不可没。我调皮爬树扯开裤裆,大奶奶为我缝好后才敢回家;带妺妺玩麦穗,刚会走路的妺妺以为能吃,被麦穗卡在喉咙,是藏到大奶奶的床底下,才得以平安;带弟弟捉毛毛虫,蛰到穿开裤的弟弟屁股,是藏到大奶奶房里,才逃过一顿竹条抽打。

父母常说我是被大奶奶惯坏的。大奶奶总是笑咪咪地说,孩子还小,不能打骂,要教育。等她读书受了教育,就会懂事,“读书知礼义”嘛。大奶奶对父母打比方,你们看她芳伯伯(大奶奶的儿子——芳伯伯当时已是区委书记),也是我教育的,不是很好吗?父母哑口无言,就由着大奶奶庇护我,希望有一天能训化我的顽劣。

私下,大奶奶教育我说:“你是最聪明的孩子,大奶奶特别喜欢你。要将来要好好学习,像你芳伯伯一样读书认真,书中能解决你许多迷惑,比如,你老是掰看我鼻子里有没有虫子,你看不到是不?用心读书,书本能告诉你。”

“我的闰儿最聪明,我最喜欢。”大奶奶微笑着摸摸我的头,自言自语地说。

有一段时间,我像是为大奶奶读书,因为她的手掌很温暖,我最喜欢她抚摸脑袋的感觉。还有一些时候,我感觉自己考试也是为大奶奶,因为她看到我的成绩单,那眼神非常明亮好看,高兴得又是抱又是给糖,就像我为她捡到宝贝。再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山村,我读书就好像是为大奶奶鼻子找虫子。每当我回家,大奶奶总会让我看看鼻子,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问:“找到没?”而此时,我已能用医学理论来解释,是“慢性萎缩性鼻炎”。我轻轻地告诉她,这次没看到,下次会看到,看见就把虫子捉出来。

长大了,我还对大奶奶的脚也感兴趣。请她躺床上,脱掉袜子修脚茧。虽然小时候无数次帮她修过脚茧,但远不及我学医后的感受。大奶奶畸形的脚,让我触目惊心。大脚趾弯到足底弓处,小脚趾也像折断一样,靠仅有的一点皮连在脚心。所谓“三寸金莲”,就是在八、九岁时把正常的脚,用残忍的手段让它折断,畸形生长。每个折断在脚心的趾头,都长满老茧。我轻轻地修剪大奶奶脚趾上的老茧,时不时地摸摸剪掉的地方是否平整,像是一次次抚平岁月曾经的伤害,又像是对她曾经抚摸我的回礼。

“疼吗?”

“不疼,好舒服。”

毕业那年,我去外地实习完,回家准备为大奶奶鼻子“捉虫子”治鼻炎,可是,再也没有见到我的大奶奶。在那片朝阳的山坡上,我见到大奶奶长眠的地方。隆起的黄土坟茔,就像我堆积的思念;四周凌乱的新土,就像我纷乱的心情。我从坡上移植杜鹃幼苗,小心翼翼地捧到坟茔旁,抠开周围的泥土,一棵棵种下。我憋着眼泪,回到家里,用被子蒙头大哭,直到哭累睡着。

那夜,我做了个梦。梦里的大奶奶还是那样和蔼可亲,依然用“三寸金莲”在一扭一扭地走路。我想追过去牵住她的手,多希望她再摸摸我的头、亲亲我的脸,可她却微笑着越飘越远,一直飘向了远方。在远方的山坡上,杜鹃花盛开成红彤彤的一片,映得红霞满天,映红我的眼帘。看着大奶奶消失在这片花海,我苦苦寻觅。忽然发现坡岗上,有一朵风骨独特的杜鹃,在远远看着我。那朵最美丽的杜鹃就是大奶奶,她在花丛中向我微笑……

毕业后,我离开了故乡。可每年的清明节,我一定会回去,祭拜大奶奶、祭拜已故的祖先。那时,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灿若红霞,我感觉大奶奶从未远离,她就是杜鹃花仙子,用轻言软语把我的顽劣教化后,又回到花丛中。我感觉到了,她托微风在抚摸我的面颊,托花香带着她的爱,浓浓地将我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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