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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院子里的生灵(散文外一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耽美小说

狗,是受苦的先知。

院子里的生灵中,狗是最忠的一个,也是最愚的一个。狗的愚蠢、忠诚和殷勤的秉性,和人的凶残、毒辣和狡诈大概是成正比的。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灵能安然地朝夕相处一世一生,想来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人与人起了纷争,吵起架来时对骂:你看你那狗性!

你说谁狗性?我看你连狗都不如!

你竟然敢说我连狗都不如?你个狗日的!

……

人这般对骂的时候,狗其实正在人的身边欢实地用依来偎去的动作和轻言细语的叫声劝着架,全然不知人把它们的名字挂在嘴唇上,把它们当作世上最孬种最恶毒的生灵来攻击、影射和贬低对方。狗就算听懂了人的这些骂词,大概也不会因此而勃然大怒,继尔加入到人与人之间的纷争,和人对骂对打起来的。

不知道狗与狗之间吵起架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人拿狗来攻击对方一样,拿人来比喻对方相互漫骂:你看你那人性!你连人都不如!你个人日的……这只是我站在人的角度上这么猜测狗们。我是个人,不是狗,也不懂狗语,只能瞎揣摩。

作为一个人,其实我不该拿人的做派和标尺、用人的思维和自作聪明去揣摩狗的行为,这好象有点不道德。这是人的善虑多疑的本性所决定的,任何人都会这样自觉不自觉去胡乱揣摩。这没办法,谁叫我是个人哩!

之所以说狗是受苦的先知,是因人造成的。狗的苦难大都来自于人,狗从狼变成狗的那时起,苦难就如影随行地伴随着它们了。人在屋里吵架,哭天喊地,摔碗砸盆。本来没你狗什么事,就算是人吵架的因素里牵连着你,你也完全可以装聋作哑趴在磨道里,晒着太阳,看公鸡爬母鸡的脊梁。人吵闹一番后,把嗓子喊哑了把劲头儿使完了,自然也就败下了火来。即使人越打越厉害,即使人喝了药上了吊跳了水,顶多院子里从此少了一个生灵而已,没啥大不了。你倒好,像邻家的那个爱管闲事的婆娘一样,一听人吵起来就心酸肺热得不得了啦。好象你是这个院子里的主宰,好象一天没有你,这个院子就会地覆天翻、生灵涂炭。

你看你那心急火燎的样子,站起来朝屋里奔去的身子上连粘着的碎草和尘土都来不及抖搂一下。可到了屋门口,你那急促的步子为何一下子慢下来甚至停顿了哩?犹犹豫豫,探头探脑,欲进却退……被人的吵架的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傻了呗。

这时候,屋里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人无意间看见了你。一定是你的龌龊丑陋和猥琐的模样,让人一下子找到了泄愤的出口。人顺手捞摸起一只暖水壶朝你砸过去。你本能地躲闪了一下,那只盛满热水的、本该砸在你脑袋上的暖水壶,在你的腰上爆炸开来。你的皮毛立时被烫熟了大片。你的一声惨叫像刀子划过玻璃,从院子里窜上了半空。

你的惨叫,在人听来是多么的解恨!

你踉踉跄跄从屋门的台阶上退下来,挣扎着回到磨道里,颤栗的身子慢慢趴下来,你开始仰面朝天地悲嚎。

一院子的生灵,没有谁去理会你的悲嚎。

圈里那头黑皮猪,把自己的黑肚皮尽情地展露给了一只找寻虱子的麻雀,恣意十足地咂巴着嘴。拴在石榴树下的红山羊正在和那只霸道的灰鸭子“扑扑腾腾”地争抢着洗菜盆里的一点淘菜水。南墙根里的牛槽边,反刍的花母牛正在撒尿,瀑布般的热尿从天而降,几只在地上的尘埃里忙碌着的小虫,一刹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几只黑黑白白的母鸡从你的身边走过,看都不看理都没理你,它们在寒风中羽毛翻刍,脚步趔趄,相约着出门,它们要去的目的地是村头的草垛。只有那只正偷吃猪食的瘦猫,看样子让你的悲嚎聒躁得心烦意乱了,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看你。猫脸对着狗脸,尾巴偶尔向上挑一挑,眼里全是莫名其妙。

一院子的生灵,按部就班地在时光里穿行。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你们不在意也不理会你们的生命是高贵的还是低贱的。也不计较人是尊崇你们的生命还是诋毁你们的生命。你们既然存在着,就有着存在着的必然的理由。

可是,你,一只狗,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毕竟被痛苦的烙印定格在了那一刻。不过,你不会久久地悲嚎下去的。日子总得要过下去不是?况且,可怜的你迟早会发觉,一院子的生灵们没有因你的不幸而生发出丝毫的同情和悲悯,而只会招惹来它们的厌烦和嘲笑:嚎什么?有什么可嚎的?你以为我们遭到的不幸就少么?你以为我们就没有遭到过来自于人的迫害和打击么?哪个生灵的身上没有留下过来自于人的累累伤疤?你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嚎下去,你就不怕来自人的变本加厉的迫害和打击么?难道你从此不想与人为伍了?不想在这个院子里混下去了?

所以,当你的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你的悲嚎就成了呜咽,用舌头舔一舔伤口,就当啥都没发生过。第二天,当人从地里劳作回来,你仍如往日一般,摇头摆尾,欢快地跑出院门迎接人的归来,迎出去老远。你已经全然忘记了这个人昨天对你的施暴,对你犯下的罪恶。尽管你仍不时地用舌头去舔弄那开始腐烂流脓的伤口,但从你讨好和巴结人的神情和行为上,已看不出丝毫对人的怀恨在心。

人呢?看到你,看到你的伤口的时候,只是由你的伤口而联想到了那只暖水壶。继尔对失去那只暖水壶而心生痛惜和懊悔。继尔联想到失去暖水壶的罪魁祸首是你。这时候,你若不对人察言观色、小心谨慎甚至提高警惕,而只是一味地抱着一腔忠贞和热忱盲目地去讨人的欢心,伤口上极有可能再挨上人的狠狠的一脚也说不定。

伴人如伴虎。生存是艰难的,是残酷的。

院子里的生灵们,命运由人来主宰。你们的生命,应该什么时候来,或者什么时候去,是由人说了算的。并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院子里忽然来了个远方的客人。逢年过节。或者人夜里做了一个梦。一件小事的成功或失败。一个偶尔的小计划。某一天情绪的波动。甚至走在路上不经意间偷听了别人一句话……人就可能回到院子里,摸起刀子棍棒将你们中间的某一个给灭了。掏了你的肺肠,挖了你的心肝,品了你的肉,卖了你的皮。

然而,生存的艰辛并没有让你们产生“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念头。一院子的生灵,从数量上来说,比人多了不知多少倍。从力量上来说,也不知大了多少倍。如果你们凝聚力量,团结一心,在某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等人熟睡后,破门而入,一顿乱棒,将床上那个主宰着你们的人灭了,也不是不好操作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么想过?从你们平日里的迹象上来看,好象没有。看来你们永远都不会这么想,更不会将我给你们出的这个主意付诸于行动。这是你们的悲哀。惭愧,不知不觉间我又以人的视角来胡乱揣摩你们了。不过,你们或许自有你们的真理和信念。想来,人被人压迫的忍无可忍了的时候,人的起义都大多失败了的,更何况你们这些脑袋如榆木疙瘩般的蠢货哩。

那么,你们逃避不行么?夜深人静之后,你们裹着细软,扶老携幼,四散逃开去不行么?看来好象是不行。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或许早逃了。这个世界遍地是人,天下乌鸦一般黑,躲到哪儿都逃脱不了被人主宰的命运。

一院子的生灵啊!你们在忍辱负重中等待吧,你们忍耐吧,你们坚持吧……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上苍会改变这个不公平的院子的。物极必反嘛,到了那时候,你们的苦日子也就熬到头了。

【欢儿】

一阵阵儿的西南风刮过来,像无数双暖融融的不可抗拒的小手儿,拽走了院子角角落落里残留着的寒意。

这就是我的春天吗……欢儿追问自己。春天到来的每一个日子里,欢儿都这么追问着自己的命运。

欢儿是一只狗,一只生活在农家院落里的青年狗。

四岁的欢儿历来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是一只生活得很体面的、很有尊严的狗。

在这个农家小院里,它不像那头肮脏的小公猪,满不在乎地将自己弄成周身的烂泥巴。也不像那肥肥的、狡猾的老黑猫,天天贼一样地盯着鸡窝,偷喝完刚从鸡屁股里掉下来带有余温的鸡蛋后,头顶着几根鸡毛或者耳朵上粘糊了一摊鸡屎还不知道,洋洋自得地去主人面前讨好显摆时,被主人一顿枝条儿抽得惨叫着逃出院子……欢儿很看不起它们,欢儿从来不像老黑猫一样去偷吃东西,也从不像那只壮鹅去欺负老实本分的母鸡们,更不像小公猪一样在院子里随地屙屎屙尿。

每一天的早晨,欢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舌头将周身洗漱一遍,把那一身的皮毛洗漱得油黑铮亮,然后像一个上流社会的绅士贵族,迈着自信的脚步,不屑一顾地、很体面地在院子里散着步。

这个春天,这个春天的到来,终结了欢儿的体面,也终结了欢儿的生命。

谷雨前后的日子里,干硬了一冬的土地开始暄软起来,土地要动犁翻耕了,主人忙起来了。那个早晨,那个暖意融融的春天的早晨啊!欢儿如往常一样蹲坐在墙根下,专心致志地洗漱着自己的时候,欢儿蹲坐的墙上方冒出来隔壁院子里二婶那一张扁扁的脸。二婶喊着主人,二婶要借用粪筐往地里送粪去。

主人听到了喊,从屋里出来,右手还攥着卷了葱的煎饼,嘴里含糊地应着二婶的话,左手从鸡窝旁捞起粪筐,走向欢儿的身旁。

欢儿全然没有去听二婶问了些什么,主人应了些什么。欢儿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只粪筐,正慢慢地从主人的手里朝着墙头的二婶移过去,危险正瞬间朝自己袭来……

世间万物都在不定数中发生着千变万化,一切的一切,又都朝着命运安排好了的方向发展……这就是命啊!欢儿怎么也不明白,一只破败的粪筐也会成为一个高明的杀手。

破败了的粪筐在移向墙头,二婶的右手已经攥住了粪筐的一根系子的同时,粪筐也挨近了那块松动、表皮风化了的砖头。突然,二婶“砰”地一声,鼻子嘴里打出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喷嚏。这个喷嚏的声音是多么的难听啊!好似一声驴吼,突如其来又令欢儿毫无防备。

二婶喷嚏余音里那一声惬意的呻唤!粪筐在墙头上哆嗦了那么一下!欢儿条件反射地将卷着的尾巴伸直舒展开!那块黑砖从墙头掉落!以及黑砖不偏不倚地砸向欢儿的尾巴根儿……这一连串的细节儿都是在瞬间完成的。

起初,欢儿并没有感觉到多么地疼痛,欢儿只觉得有一丝寒彻透骨的凉意,像一只会飞的刀子,从尾巴根处一路沿着脊椎骨窜向了大脑。

欢儿扭过头,它看到自己那只极漂亮的尾巴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垂死的黑鼠般在地上挣扎着扭来摆去。尾巴上那本来柔软光滑的黑色毛发在战栗中僵直着、扭曲着慢慢失去了亮泽。欢儿再看看自己的屁股根儿,那儿一块惨白的骨头挂着血丝丝在皮肉外面呲着。除了这块呲着的白骨,尾巴根儿处已经秃了,什么也没有了。欢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光朦胧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

欢儿站起身,走开去。走出几步,“噗通”一下摔倒了。欢儿挣扎着站起来,又开始走。它的脚步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灵巧,姿势没有了往日的体面和尊严。它像喝醉了酒,脚步趔趔趄趄,身子晃晃荡荡。脚下的土地在旋转着,抬头看看碧蓝的天空,天空挂着的白云也是在飞速地旋转,院子里的磨台怎么倒下了?石榴树怎么倒着长了哩?母鸡们、肮脏的小公猪还有老贼猫怎么都围着自己跳起了舞蹈?

屁股冷飕飕地,后半个身子没有了任何知觉,木木的、麻麻的……欢儿困惑着、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走了半圈,又回到墙根下,那根尾巴已经停止了挣扎,死去了,静静地躺在那儿。欢儿扭弯身子,看看屁股,又看看地上那根尾巴,欢儿低下头,用嘴轻轻叼起尾巴,扭过身子,试图将尾巴安回到屁股上,嘴一松,尾巴掉落在地上。欢儿叼起尾巴,又安回到屁股上,嘴一松,尾巴又掉落了。欢儿就又叼起来……那个上午,欢儿在困惑迷茫中、在天旋地转中,锲而不舍地重复着……

在一次次失败后,欢儿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一声悲号,筋疲力尽地倒了下去。

此后的每一天里,欢儿几乎是什么都做不成了。它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困惑中扭弯了身子,转着圈圈,目光在屁股上一遍遍浏览,寻找自己的尾巴。舌头在屁股根儿添咬着,牙齿在屁股根儿啃撕着,希图啃咬撕扯出一条尾巴来。

在春耕中忙碌着的主人也似乎发现了欢儿的异样,当主人看到了欢儿的屁股根儿秃秃的没有了尾巴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还被欢儿那转着圈圈啃咬屁股的滑稽模样逗得笑了起来。

母鸡们、公猪和老猫发现,昔日洒脱帅气的青年狗欢儿不见了,每天出现在它们眼前的是一只走路歪斜、瘦骨嶙峋、屁股处血淋淋的怪物……

一日,二婶家的老黑来串门,看到欢儿这副模样,惊诧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黑是一只已到了耄耋之年、经验丰富的老狗,看到欢儿这副模样,老黑禁不住悲悯地哀叹起来:欢儿啊!一只狗,怎么可以没有尾巴啊!?作为一只狗,被砸断了腰不要紧,被砸断了腿,也无所谓,可就是万万不能没有了尾巴啊!没有尾巴,拿什么来掩盖羞处?没有尾巴,怎么保持身体平衡?没有尾巴,怎么驱赶讨厌的蚊蝇?没有尾巴,怎么表达喜怒哀乐……

欢儿听完老黑这一席肺腑之言,终于什么都明白了。老黑没有从欢儿那儿看到自己预料的哭天抢地、悲恸绝望,老黑就失望地摇头叹息着走了。

春耕的累乏,加上青黄不接,人们自然就嘴馋得厉害些。一日傍晚收工,路人看到卧在门口的欢儿,顺口对主人说道:这只赖皮秃尾巴狗怎么这么丑陋?还留着啥用?

主人也顺口应道:嗯,是没啥用处了,哪天杀了解解馋。

欢儿听了,一脸的平静和安详,目光柔柔地望着一会儿远处,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儿,然后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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