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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江南】三斤小米一条命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精华作品
   一、   “哇……哇……哇……!”刚出生十几天的三福看来没有福气,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村里的食堂都快揭不开锅了,天天靠野菜树叶糊弄肚子,母亲哪有奶水喂他!所以三福一直饿的直哭,嗓子都哭哑了。   听着三福那少气无力的尖细哭泣声,一声声像刀子割着母亲的心,母亲一会儿抱着孩子,一会儿又无可奈何地把孩子放下,看着孩子默默地流泪。父亲倒坐在门槛上叹了会气,起身对母亲说:“我再出去想想办法,咱总不能眼看着孩子饿死吧?”母亲边擦着眼泪边点点头说:“打听打听谁家有能喂孩子的东西,无论还多少都答应着,先救了孩子的命再说!”父亲点点头,没说什么,出去了。   看着三福不停哭泣的样子,母亲揪心一样的难受,她抱起孩子轻轻拍着,哄着:“三福乖啊,乖,你爹给你找吃的去了,一会就回来了,不哭啊!好孩子,咱先忍忍啊,一会就有好吃的了,让俺三福吃得饱饱的啊!”母亲边哄着三福,边自己擦着流个不停的眼泪。   刚出生十几天的孩子哪里懂母亲说的什么啊,只是一个劲地哭着。母亲只得把她那干瘪的奶头放进三福的小嘴里,三福贪婪地含着奶头,使劲地吮吸着,吸了一会放开奶头又大声地哭起来。吮吸不到奶水,孩子能不哭么?   母亲和孩子一起哭:“三福啊,儿啊,你来的不是时候啊,你这条小命怕是难保住了……”说到伤心处,母亲哽咽着,拍着哄着三福。过了一会听三福不哭了,母亲悄悄地把三福放在床上,孩子已经哭累了,小脸上挂着泪睡着了。   快晌午了,父亲拖着极疲惫的身子回来了,无奈地朝母亲伸开两手:“唉,谁家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能吃的东西!这不是作孽么?”   母亲愁苦地摇着头,刚要说什么,三福又哭起来了。母亲抱起孩子,边拍着边对父亲说:“再想想办法吧,村里你都问过了么?”父亲有些生气:“都问过了,我还能骗你不成?要不你去问去!”孩子好像也明白了没有吃的一样,突然大声地哭起来。   父亲烦躁地在屋里转来转去,突然对母亲说:“我看咱是没办法养活这孩子了,咱已经有了大福二福,要不……”   没等父亲说完,母亲就紧紧抱住孩子,气吼吼地对父亲说:“你要是敢对孩子动歪心思,我就跟你拼命!实在没办法了,那是他的命,可咱做父母的怎么能那么狠心!这好歹是一条命啊,他爹!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谁也别想害他!”   父亲又是叹气又是跺脚,听着孩子凄厉刺耳的哭泣,转身要走。母亲从床头的破被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十几张一毛两毛皱巴巴的票子,对父亲说:“家里还有一块多钱,你拿着到县城里看看,买点什么孩子能吃的东西,先过了这段日子再说。”   父亲接过钱,看了看三福,顺手拿过破瓦缸上的一条破麻袋,夹在腋下,又舀了瓢凉水“咕咚咚”喝了,对母亲说一声:“我去了!”然后急匆匆出门往县城跑去。      二、   一直到傍晚了,父亲也没回来,母亲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嘴上都起了一嘴的燎炮,嗓子也有些哑了,心里骂着:“这个死男人,跑到哪里去了?买到没买到好歹也回来说一声啊,走了就不回来了,难不成还跑到专区里去了?无用的东西!窝囊废!”心里骂着,却越来越担心起父亲来,盼着他马上出现在面前。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入冬以后好久没有雨雪,一直干冷,让人受不了。可这回一下雨,平时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泥泞湿滑,非常难走,母亲更担心起父亲来。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母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谁有什么急事啊,敲门敲得这么厉害?”母亲抱着三福,踉踉跄跄地跑到大门前,慌里慌张的声音问:“谁呀?他爹没在家……”“妹子,是我,你大哥!快开门!”母亲听出来了,是娘家大哥,来救星了!慌忙打开门,只见大哥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破大衣,浑身已经湿漉漉的了,两只脚上沾满了泥巴,大衣的下摆也有不少泥水,一只袖子揣在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一样。母亲赶快让大哥进屋里暖和,大哥边往屋里走边说:“我估摸着你该生了,就赶快来看看,到底还是晚了!孩子没奶水吧?”母亲栖栖遑遑地带着哭声说:“这种日子,哪里会有奶!一滴也没有,孩子饿得天天哭,这都快哭不出来了,就还一口气了!这些天就靠着四奶奶送来的一包红糖冲点糖水喝,要不早死了!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大哥没等坐下就急忙说:“妹子啊,别急坏了,天无绝人之路啊,办法总是有的。来,快拿个盆来!”母亲疑惑地望着大哥,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大哥笑着说:“快拿盆来啊,拿来你就知道了。”母亲找来一个小瓦盆,大哥郑重地把瓦盆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擦干净里面,然后才把一直揣在怀里的那只袖子抽出来。母亲看大哥一直把那只手揣着怀里,还以为大哥的手受了伤,没来得及问呢。大哥的袖子里最外头鼓鼓的装着东西,手缩在里面呢。只见大哥小心地解开袖口系着的麻绳,然后拎着袖口往外倒,那金灿灿的小米像魔术般不停地往瓦盆里淌着,大哥看看小米,看看母亲,脸上是得意的笑容。母亲吃惊得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直到倒完了小米,大哥看看袖子里一粒米也没有了,把那只一直屈在里面的手伸出来,把袖子挽起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妹子啊,这回够小外甥吃些日子的了吧?我这个当大舅的也算对得起外甥了,真不容易啊!”   母亲伸手抓起一把小米,然后让小米从指缝里哗哗地流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对大哥说:“哎呀大哥啊你这可是救命的小米啊!再没东西吃,这孩子就完了!大哥,我知道你们也很艰难,你哪里弄的小米啊?”   大哥压低声音说:“没办法就想办法呗,我不是在村里的食堂做饭么?估摸着你快生了,我就早做准备,平时做稀饭的时候,每次都偷偷留出一把米藏起来,攒到现在才攒了这点,差不多有三斤吧,够孩子吃些日子的了。”   母亲一听,头皮直炸,担心地说:“大哥啊,这要是叫人知道了,可不是了不得啊!到时候不让你做饭倒是小事,就怕不知道怎么整治你!”   大哥笑着说:“没事妹子,我每次都很小心的,没人知道。我专门晚上来,就是怕叫人看见了,我还得赶快回去,明天还得早起做饭呢!”母亲歉疚地说:“大哥,你看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没法招待你了,你救了孩子的命,等孩子长大了我让他好好孝敬你!”大哥说:“咱一奶同胞,还用说这些?你快熬点米粥喂喂孩子吧,我走了!”   门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是起了风,天更冷了。大哥使劲裹了裹破大衣,向母亲招招手,冲进了渐黑的夜幕里。   母亲顾不得三福的哭泣,把他放在床上,抓起一把小米放在唯一剩下的破勺子里,点起火熬起来。不一会儿就满屋小米粥的香气,令人忍不住饥肠辘辘。母亲把小米粥倒进碗里,使劲吹着,搅着,让它快点凉了,好给三福喝。看那三福呢,好像知道有吃的了,也不知是哭累了,这时候也不哭了,只是“呼哧呼哧”喘粗气。母亲抱起三福,喝一口米粥,嘴对嘴喂进三福的嘴里,三福一感觉到好吃的东西,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不禁呛得直咳嗽。母亲拍着三福的后背说:“三福乖啊,慢慢吃,别呛着啊!”然后母亲又小口地喂给三福吃,这回真的不再呛了,三福一口一口地吃着小米粥,小半碗都吃了,不一会儿就甜甜地睡了。母亲看着三福睡得那么香甜,想想这些天遭的罪,不由得泪又下来了。      三、   天黑了好一会,母亲才听见开门的声音,打开屋门一看,父亲背着半麻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跌跌撞撞的回来了。进了屋,父亲一下子把麻袋扔在脚下,一屁股摊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母亲看见麻袋上满是泥水,父亲也满身的泥水,憔悴得不成样子了。母亲连忙问:“你这一下午到哪里去了?怎么弄成这样了?”父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早晨就给孩子忙着找吃的没来得及去食堂打饭,中午又没吃什么,跑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县城的大桥南头一个货场里看见正在买烂地瓜,父亲拿起烂得软软的地瓜,掰开闻闻,没有烂地瓜味,只是因为收晚了冻坏了,吃起来应该不苦。父亲捡了半麻袋烂地瓜,又买了一块有些发霉的豆饼,准备回来放在一起煮着吃。往回走的时候,由于没吃饭,不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又加上路上满是泥随州那里看颠痫病好水,深一脚浅一脚的,摔倒了好几回,在路边坐着休息了好几回,弄得满身泥水,这才把麻袋背回了家。喘了一会气,父亲才有力气说话,对母亲说:“我……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这点东西……还是没买到小孩子吃的东西。三福怎么样了?”   母亲笑着说:“刚才我哥来了,拿来了三斤小米,我已经熬了小米粥给三福吃了,这会已经睡着了。”父亲警觉地说:“大哥家里哪来的小米啊,他别是拿食堂的……癫痫病怎么才能治愈”母亲打断父亲的话说:“你别担心了,没那事,别管怎么弄的,反正三福有吃的了,咱孩子饿不死了!”   父亲还是不放心,说:“我在货场买地瓜的时候,听人说,有个村里有人偷吃食堂的饭,村里的人一听说,都像疯了一样,先是围住他骂,后来就有人拳打脚踢的,不一会就一顿打死了,真惨啊!现在各村都缺吃的,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哥做事一贯大大咧咧的,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母亲听父亲这样一说,也有些担心起来,说:“过些日子我回娘家看看,但愿没什么事。”   三福有了大舅送来的三斤小米吃着,也不哭不闹了,天天吃饱了就睡,要不就是咿咿呀呀的说笑,一家人看见三福一天一个样地长大长胖,别提多高兴了。父亲母亲经常抱着三福,不停地亲着他胖嘟嘟的小脸,逗着他玩,生活虽然艰苦,一家人却没有了前些日子的愁苦,家里不时地传出开心的笑声。   转眼十几天过去了。这天因为天寒地冻,生产队里没有安排干活,父亲正在屋里用麦秸打苫子,母亲正一边逗着三福,一边纳鞋底。   突然有人“啪啪啪”地打着大门,高声叫:“家里有人么?”父亲扔下手里的活,跑去开门,一看是母亲娘家一个后生,连忙让屋里暖和暖和。那后生拿起手里的柳树棍,父亲看见上面系着白布条,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是有丧事了,只是不知道去世的是谁。来人说:“姑夫,是我大爷死了,明天的殡。我还得去别的村,就不进去了。”转身要走,这时母亲听到出来,问:“你说谁死了?”“我大爷死了,你们赶快去吧。”母亲的泪一下子出来了:“前些天大哥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啊?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后生吞吞吐吐说不清楚:“他……不是病……死的,是……你们去了就知道了,我得走了!”   母亲再也止不住的泪水:“大哥呀,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呀!丢下两个没成年的孩子和嫂子可怎么活呀!”父亲边劝着母亲边说:“照来人吞吞吐吐的样子看,大哥准不是善终,说不定就是那三斤小米惹的祸!”母亲说:“要真是那样,我还不得懊悔死啊?快准备一下,咱今晚就去奔丧吧!”      四、   大哥的葬礼很简单,除了几家重要的亲戚和几个本家,别的人很少,连一个吹鼓手也没请,冷冷清清的,令人伤感。   母亲悲痛欲绝,想起多年来大哥的照顾,更是悲从中来,哭个不停。   送走了大哥,母亲追问起大哥的死因,嫂子欲言又止,只是流泪。近门的一个侄子道出了实情。   原来那天大哥回去之后,就被带到了大队部里,说有人揭发他偷食堂的粮食。大哥怎么也不承认,他们就找和大哥一起在食堂的关憨子来对质。关憨子平时有些憨傻,大哥做事也不大避讳他,因为大哥对他很好,经常照顾他,没想到他会告发自己。面对关憨子的揭发,大哥抵赖不了,只得承认偷过食堂的粮食。村干部带人去大哥家搜,却什么也没搜到,只得对大哥进行更严厉的审讯。大哥怎么也不说粮食的去向,只说已经被吃光了。村民们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对大哥采取了更过激的行动,把大哥关押起来不说,还经常审问打骂,天天开会批斗,还把大哥全家拉到台上陪斗。   在那个时候,犯了小偷小摸的事,都可以成为大事,那叫挖社会主义墙角,可以判刑蹲大狱的,更别说是人人饿的眼发绿的灾荒年了,这种时候犯了事罪加一等,不除之不足以平民愤。对大哥的批斗逐步升级,大哥渐渐的承受不了了。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大哥趁看守不注意,解下腰里的布腰带扔上房梁,悬梁自尽了。   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早已死去多时,再也无法挽救了,村干部还大骂:“这样的偷盗分子,死了便宜他了,他这是自绝于人民,是畏罪自杀,死了活该!”并且扬言:丧事不准大办,找个地方埋了算完。   母亲听完这些,觉得都是自己和孩子害了大哥,止不住放声大哭:“大哥呀,都是因为我呀,是我家害了你呀!你死了,叫我怎么安心哪!”嫂子连忙制止母亲:“妹子啊,你可千万别那么哭喊啊,要是叫他们听见了,还不知怎么治你们哪!要是那样,你哥不就白死了吗?事情已经这样了,咱就别再惹事了,你哥已经入土为安了,咱活着的人日子还得过。这年头都不容易,你们快回去吧!”      五、   此后的很多年,父母经常对三福说:“你的小命是你大舅用三斤小米和他的命换来的,你可湖北那看癫痫病好不能忘了你大舅家啊!”   再后来,三福慢慢地长大了,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更感觉愧对大舅一家很多。   三福是个很争气的孩子,无论家庭条件多么差,他都努力学习,认真做事,村里没有不夸他的。   到考上大学的时候,村里的人都说:“三福真是个好孩子,做什么都认真,他怎会考不上?以后三福爹娘可以享福了。”   每当人们夸他的时候,三福总是说:“我是大舅用三斤小米和他的命换来的,我要是不好好学习,有一番作为的话,能对得起大舅么?”   共 513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