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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马】在山里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励志文章
1 在山里   在山里的村子紧紧地依偎着一脉从西向东绵延而去的大山,和南边的秦岭相比,这山算得上土山。一开春,枯萎的山就清新了,毛茸茸的,开始生长;到了夏秋两季,山自然秀丽了,丰腴了,站在村口,注视着轮廓分明的山头,怀里仿佛抱了一只肥壮的猫儿。   我们生产队在距离村庄二十多里地的地方有一山庄,山庄有一个灿烂的名字,叫桃花山。桃花盛开的时节,崖顶上,院畔下,被烟雾一般的笑眯眯的桃花粉红了,香喷喷的鲜味儿情人一般把山庄紧紧地搂抱着。   山庄里,有二百亩土地;这片土地上长小麦,长玉米,长大豆,也长荞麦和洋芋。我从十六七岁起,就把青春的一半时光遗落在桃花山里了,可以说,山里的每一条沟,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山路,每一个土塄上,每一块山地里都留着我的脚印,都滴落着我的汗水,我的镰刀所过之处,我的犁铧所到之地,都沾着我的劳动、饥饿、艰辛、向往和企盼,连路边的小石头上也挂着我的一声叹息。   平日里,山庄里只有两三个人犁地、播种或守着山庄,到了收获时节,生产队里的二三十个男男女女都上了山,挤进了一孔窑洞中。晚上,一张三四尺宽的土炕上挤着八九个人,而土炕旁边的脚地,二十多个男人和女人便一个挨一个紧紧地插在那里,如沉静的粮食口袋一样。疲惫不堪的农民们用放屁、打呼噜和说胡话来解除一天的劳累。即使身旁睡着一个或丰满或玲珑、尚还年轻的女人,也没有情绪在她肥壮的尻蛋子上捏一把;虽然,别人的女人令他们心动,可是,他们要把精力、体力付诸给天亮后紧握在手中的镰把或锄把上,付诸给养育他们的土地。他们一生和土地较量,而最终被土地打败而埋在土地中。并非土地束缚了他们的手脚,使他们失去了在女人肚皮上撒欢的机会,而使责任——拼命劳作、养儿育女的责任迫使他们看守着自己——这就是庄稼人的活着,无论在平原,还是在山里,都一样。   2.女人   和我一同进山犁地的是被我们称作“粮子”的一个老汉。老汉不是太老,六十岁上下。他年轻时候在新疆陶峙岳的部队当兵,十几年后回到了故乡,新疆的水土改变了他的面貌,落下了浓密的络腮胡子,也改变了他的脾气,倔倔的,话一出口,如木椽戳来。下雨天,粮子老汉就蹲在炕边,吃着旱烟,目光直直地看着窑门外。远处的山头,雨雾朦胧,影影绰绰,深秘、沉静,云朵从山沟里浮上来,从院畔匆匆而过。稀疏的雨点如同麻雀啄食一样,勤快,但不猛烈。这时候,女人来了,她头上撑着一方围腰,双臂张开,仿佛吊起来的木偶。进了窑门,女人把围腰提在了手里。女人是山里人家的女主人,她是我们的唯一邻居。我记忆的女人大约有四十五六岁,干瘦干瘦的,三角脸,唯独那双圆圆的眼睛很亮很亮,一开口,双眼先笑了——带着一点粗俗,带着一点淫意。对于十六七岁的我来说,还读不出女人目光中勾人的内容。后来回忆起来,方才觉得,她的目光是柔和的,乖觉的,虽然不轻佻,不放肆,但确实给蠢蠢欲动的男人留下了完成欲望的间隙。女人靠住门而立,粮子不让坐,女人也不坐。粮子板着脸把嘴从大胡子里掏出来,说:“下雨哩,不坐在炕上,×痒的睡不着吗?”   女人一笑:“他叔,看你说的,老了,还痒个啥?”   “老徐呢?”   老徐是这家的男人。   “下山了。”   “怪道哩,那野骡子在家,你还能安然?”   女人又一笑。这一次,她咧开嘴笑了,笑中的味儿极其繁复,酸味儿是明朗的。女人先由老徐说起,重复着她说过了好多遍的人生史——年轻时,她怎么被人贩子从河南卖到了陕西。花园口决堤时,她怎么逃出了一条命。把她过手了的几个男人是怎么睡她的——女人说起来床上之事,口粗的像打麦场上的碌碡一样。一直没有开口的粮子插了一句:“你年轻时×没有少享福。”   女人又一笑:“看你!小伙子在你身旁坐着,那话也能说出口?”女人扫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了。   我在山里呆久了,对邻居一家的境况知道了一些。女人的丈夫去世十多年了,留下了二儿一女。老徐是湖北人,和女人在一起两年了;他上了女人的炕,就是女人的男人,出了窑门,就只是老徐了。邻居家只有一眼陈旧的窑洞,进了窑,右边是一张土炕,左边是锅灶,灶膛后边两步开外支了一张案板,案板下支一根棍子,几只鸡,晚上就卧在木棍上拉屎、啼叫,紧挨着案板是一堵土墙,土墙后面是猪圈。四口人,几只鸡、一头猪混居一室。一进窑门、鸡屎、猪尿和人的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真难以捉摸,四口人,在巴掌大的土炕上一个晚上怎么睡觉。   有一天,午饭前,粮子叫我去邻居家借一把镢头来。因为没有院墙,又是紧邻,我三四步就进了窑门,一脚刚踏进去,赶紧向我们的窑洞跑。站在窑门口的粮子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问我咋了,我说:“他俩个……”我真说不出口。粮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地上吐了一口,骂道:“猪,两个连猪都不如。”当时,我看得清清楚楚:女人的白腿举起来,半边尻蛋子戳入了我的眼帘,老徐的裤子褪在了脚踝,把女人压倒在案板前逼仄的地方……窑门敞开。   我第二次走进了窑门时,女人在和面,老徐在烧锅。老徐也是四十五六岁,精瘦,脸色红润,欲望满足后的松弛写在面部。两个人淡然得好像刚才都喝了一口凉水。也许,女人的每一个日子都是这样淡然,无所谓苦,无所谓累;日子只是天明了,天黑了的翻版,至于说,山外面发生了什么,于他们毫无关系。在这个小院子里,没有紧绷的阶级斗争这个弦,更谈不上谁是阶级敌人了。山庄里的我们和邻居一家和睦相处,院子里的气氛像清澈的流水一样。每当女邻居走进我们这只窑里的时候,她给我们带来的只是女性的一个符号,这符号平和,安稳,没有味儿,没有激情,但使我觉得快乐——跟上她的人生史的脚步,能使我回到三四十年代,对往昔和未来都充满遐想。   第二年,老徐走了。来了一个姓鲁的,大约五十岁上下,大身胚,高个子,头发稀而乱。他的双目中充盈着过多的饥饿——好像八辈子没品尝过女人。老鲁和老徐一样,每天去生产队劳动,回来就挑水,就割柴禾。姓徐的换成了姓鲁的,女邻居照旧下雨天到我们窑洞里来说话,照旧站在院畔朝山下不时地张望,也许,照旧要和老鲁在炕上折腾——那逼仄的灶膛前,实在不适合老鲁这大骨架大身胚的人。   再过两年,老鲁又换成了老全。老全只有三十六七岁,青春已从脸上死去,仅剩下的那点欲望也是挣挣扎扎的,和黄脸皮配合得很默契。他的个子不高,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一个地道的山里人。据粮子说,这个老全还没结过婚,是个光棍。粮子一看见女邻居和老全在一起就翻白眼:“老卖×的,老少都行,造孽哩。”清早起来,老全从窑洞里走出来时,蔫得跟霜杀了的庄稼一样。   我知道,粮子是在骂女邻居。我就想,人家怎么活着,关咱们啥事?女人和老全在一起并不影响咱们的收成,也不妨碍咱们的吃饭睡觉。可是,老粮子却容不下女人的作为。   当有一天,女人不和为什么坐在院畔嚎啕大哭的时候,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女人自个儿哭了一会儿,又自个儿止住了哭,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们看到的只是女人支付出去的身体和劳动,对于生活,她也支付着眼泪,支付着自尊,支付着无奈:惨淡经营。我觉得,她的内心生活并不是像清水一样,我们目击到的只是单纯,她的内心肯定也是丰饶的,酸辣苦甜咸,五味俱有。   3.女儿   2001年,我在《鸭绿江》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叫做《黄芩》的短篇小说。小说叙述主人公“我”和一个叫做黄芩的山里女孩儿的美丽、伤感的爱情故事,叙述黄芩苍凉的悲剧人生。小说发表后,引起了一点反映。有一天,我和陈忠实老师共同走进省作协大楼,上楼梯时,陈老师一笑:“你的《黄芩》我读过了,很不错。”我说:“写得多了,没感觉了。”陈老师又一笑:“没想到,你年轻时,还那么浪漫?”我赶紧辩解:“我当时是狗崽子,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浪漫?小说是虚构的。”当然,陈老师知道我是虚构的,他不过是在揶揄,从侧面夸奖,我把假的写得跟真的一样。   小说中的黄芩就是依我在桃花山的女邻居的女儿小燕为原型的。   在我的记忆里,小燕十三四岁。我放牛的时候,她就跟着我,在坡地里挖黄芩。黄芩是野生的中药材。草坡上六头牛摇着尾巴专心致志地啃着青草,头顶的天大蓝大蓝的,几朵静止不动的云雪白而柔软,虫子的叫声火一般烧烧。我坐在草坡上,远望着山下边。小燕放下镢头,蹲在我的跟前,抹下裤子,撒尿,她那小小的白皙的屁股十分亮眼——这就是山里女孩儿的作派。   我去山头后的水泉中挑水,她也跟着我。我看着她那蓬乱的头发和不太干净的脸,我给她说:“我给你打一桶水,洗一洗你的头发和脸。”她说:“又不下山?不洗。”   有一天,我吆着牛出了坡。几头犍(公)牛追着一头乳(母)牛在坡地里跑。六头牛都不能安生吃草了。我十分气愤,便追上犍牛用鞭子打,鞭杆也打断了,也打不跑犍牛。挖药材的燕子放下镢头,看着我哈哈大笑。我说:“把我还没累死,你还笑?”燕子说:“你真笨,乳牛寻犊(发情)哩,你打犍牛顶啥用?”我说:“你咋知道是牛寻犊哩?”她说:“我咋能不知道?我七八岁就放牛,见的多了。”我说:“那咋办呀?”她说:“你把乳牛拉回拴在牛圈里,犍牛就不追了。”我照她说的去做。果然,其它五头牛开始安安静静的吃草。小燕虽然没有读过一天书,可是,生活这本大书她从童年就开始阅读。生活教会了她浮在生活上面的内容,生活也使她知道了其中的奥秘和内涵。   从十四五岁起,小燕就成为生产队里的一个劳动力了。她每天去山里的一个生产队劳动,我每天给山庄里犁地。我收工回来的时候常常看见,小燕一只手提着一把锄头,一条胳膊下挟一捆柴禾。她高高的个子,上身的衣服短了一截,裤子更短,像当代女人裹在腿上的七分裤,裤子勾勒出了她浑身的线条。她似乎于一夜之间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虽不算漂亮,但很健康——健康就是美丽——一双大眼睛,单眼皮,脸庞白白的,胳膊和腿都充满了力量。只要她洗得干干净净的,将会是另一番模样。这么一想,她的身上那点朦胧的诗意就被点亮了。她身上的山里女孩儿的野性、单纯和天真,火一样燃烧。当她仰起头,或者撅着屁股的时候就很写实——天然的可爱。对于生活她也有迟钝的一面,她的美丽似乎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很难擦掉似的。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燕子,你们四个人晚上咋能睡下?那么小点炕。”她说:“能行。睡在坡地里,我都能睡着。”我那点探究的猥琐心理被燕子大概看破了。她不朝我引导的方向走。我从她的脸庞上没有捕捉到一点儿对生活的困顿,不满和无奈。其实,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是快乐的,而我心里却滋生了一丝担忧和凄凉。   1979年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进过山。也不知道我们的邻居是怎么生活的。   我再一次见到燕子的时候,已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在村口的路上,我见到了燕子,她正在捡破烂,腋下夹一个纸箱,手里拿一个空酒瓶。她的目光直直的,脸上没有表情。   “燕子,还认识我吗?”   “认识。听说你在省城做官了。”   “做啥官哩?日子过得咋样?”   她不吭声了。抬眼对我一瞥,好像我问得很蹊跷。我早从村里人口中听说,她十五六岁的时候,被人压倒在坡地里了。燕子先嫁给山下面一个年龄比她大得多的男人。她给那男人生了一个小女孩,男人说她成数不够,离婚了,她就改嫁到我们村。   我说:“你娘还在山里吗?”   燕子说:“下山了。”   我说:“身体还好吗?”   燕子说:“能活八十岁。”   燕子放下手中的酒瓶子,看了我一眼,说:“能给我十块钱吗?”我先是一怔,赶紧说:“能行。”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五十块钱,给了她,她摇摇头,不接。我不解,迟疑了一下,又掏出一张十块的票子给了她,她接住,装进了衣服口袋,一句话没说,夹着纸箱子,右手捏住空酒瓶子,走了。我看着她微驼的脊背,看着她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看着渐远渐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悲凉。   治疗癫痫什么方法更好焦作哪家癫痫医院治疗效果好女性癫痫患者应该如何治疗呢黑龙江哪个医院看癫痫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