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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开垦内心的荒凉(散文外二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励志文章

【开垦内心的荒凉】

人需要有一种精神的支撑,一旦失去这种精神,就没有了活力,这就是僵硬!

很多人每天变着花样儿地玩乐,不停地聚会,不停地喝酒、蹦迪,貌似丰富多彩的生活其实空虚得如一张白纸,静下来的时候,寂寞无聊常常惊出他们一身冷汗。然后继续疯狂地及时行乐,妄图以此覆盖那些空虚。和一些相似的妖精纵情欢舞,听不见亲人的召唤。歌舞升平,灯红酒绿,使一颗心渐渐僵硬。

心若是僵硬了,就长不出草,也开不出花了。所以要给僵硬的心松松土!

曾经有读者问过我,何以能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写作。我想,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爱好”或者为了赚稿费可以表达的。每天和生物钟玩儿叛逆,熬夜写文章,更多的,是不想让自己的内心僵硬和荒凉。

相较于我把写作当事业,另一些人随意得很,如同纯真的爱情信仰者,将一些唯美真挚的句子,端端正正摘抄在自己的博客或者日记本里,留一段温存的记忆于岁月的年轮里。

我的一个女同事便是此中典范。别人打麻将或者逛夜店的时间,她都用来写博客了。她说她从小就有记日记的习惯,好几箱子日记,她都不舍得扔。那些陈年往事被她定格在日记本上,如同握住了岁月的核。有了电脑之后,她就改写博客,性质还是一样的。美好的文字有音乐的质感,在袅袅咖啡香里咿咿呀呀地唱将开来。其实她写的文字还称不上文章,都是每日里经历的一些事或者想到的一些话。她也从没奢望过自己写的文会发表出来,但她乐此不疲。她说,只是不想让心灵空着,荒芜着。

这样的女人心,定是土质肥沃,能长出好庄稼来的。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有一个事业有成的老公,而且十分疼爱她,对她百般呵护,而她亦顺水推舟,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幸福的小女人。

三姨也是个质地柔软的人,命运却很少眷顾她。她并无太多怨怼,以柔克刚,用她的优雅应对着贫困的生活。

三姨去世的时候,我把她喜欢的那几本杂志烧给了她,我想,就算到了天堂,她也一定会做个喜欢读书的女人吧。

三姨家在农村。她喜欢看书,也喜欢偶尔写一点东西。有一次来市区,买了两本《人民文学》回去,像宝贝一样地珍爱着。

从地里干活回来,还要张罗给一家人做饭,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之后,她会仔细地洗净双手,然后捧起她的书,在昏黄的灯光下,认真地读。如同贫民窟的孩子,捧着一大块儿蛋糕一样,读得津津有味。

她这种姿态,在农村是有些不合时宜的。村里的女人们自然而然地就觉得她有些另类,她们认为农村的女人就该是婆婆妈妈,东家长李家短的,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她倒不是瞧不起那样的女人,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比她们稍稍优雅一些。

稍稍优雅一些就够了,可以让她的心灵不至于被更多的苦涩僵化。

姨夫不理解她,嫌她对她的书比对他热心,喝多酒的时候就会很生气地把她的书扔掉,唯有这个时候她才会丢掉淑女形象,和他不依不饶起来。他便怕了,从此不敢再糟蹋她的书。

三姨对书的热爱有些极端,一本杂志翻来覆去地看几遍之后,还是爱不释手。里面的文章她甚至都能背下来了,她也不舍得扔掉。书里的插页是一幅油画,她剪下来,用一个相框裱了起来,挂到墙上。用三姨的话说,她这样生活,只是想让自己荒凉的心里多一点点色彩。

三姨最后终于还是没能摆脱“僵硬”的命运,她得了脑梗,不过心灵却始终是柔软的,贫穷和琐碎并没有使她的心荒芜。

她一生都未停止对梦想的追逐,她辛辛苦苦地攒着钱,梦想着去一次令她魂牵梦萦的西双版纳。就像一根想去天堂的火柴,火柴盒的潮湿,是它的劫难。也许不能到达天堂,但永远没有断了去天堂的念想。

每个人的心,都不是天然的绿洲,总会有荒漠,总会有僵土,需要你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来,在心上放点鸟声、放点诗意,放点绿色、放点芬芳。

放一条蚯蚓,去犁灵魂的不毛之地,去开垦内心的荒凉。

心不僵硬,才有可能在春天种下一些美好。比如诗篇,比如月光,比如一坛芳醴;

心田柔软,才有可能在秋天收到一些恩赐,比如纯净,比如善良,比如半世痴爱。

【爱一朵花就陪她凋零】

一直固执地相信着,花是有灵性的。

对面的邻居给了我一盆花,开始的几天,郁郁葱葱,我伺候得也算周到,可是不知为什么悄然间就萎靡起来。我和邻居说起,邻居开玩笑说:“大概是和我有感情了吧,毕竟在我家这个环境里呆了那么多年。”

“那真是一朵有情义的花呢,应该还给你。”我说。

邻居笑了,说玩笑话你也当真。

而我并没有当成玩笑,因为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又验证了我的看法。

邻居时常会过来坐,顺便来看看他送我的那盆花,也真是奇怪了,只要他来看过它,这花第二天立马就精神抖擞。而如果邻居时间长不来看它,它就又会接着萎靡不振下去。这难道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这花儿看来真的是对它的主人有了依赖。

后来,我的邻居搬走了。而那盆花,也慢慢地枯萎,直到最后,零落成泥。尽管是巧合,但我更愿意相信,那花魂,一定是追随它的主人去了。又或者,急不可待地去赶赴它的下一个“轮回”,在“轮回”里,继续等待它万千年来心爱的人吧。

只是,这样的凋落,是怎样的哀伤啊!

听人说,一个人若还想在下辈子中仍是今世的肉身,便要苦苦修行,不然,只怕那魂魄胡乱依在什么东西身上,因为认不出,而不能与心爱的人再续前缘。若真是这个道理,花的修行可谓最高了。它将自己修成一枚种子,来年春天,甚至万千年后的春天,一旦开花,那前世的缘份便可一眼将它认出,它可是一点儿也没变啊!

所以,如果你爱着一朵花,那么她凋零的瞬间,请你一定要在她身边。既然今生你们有缘相遇,前世必定有所交集。她在轮回里急急地奔来,就为了向你绽放那几日的芬芳。她是怕你不肯爱她吧,所以开得那样绚烂,开得那样义无反顾,几乎把整个生命的血管都膨胀开来,这多情的花儿,在一个个轮回里奔跑,就是为了再多看你一眼!

爱一朵花,不仅仅要陪着它绽放,更要陪着它凋零。

就像红尘里的人,在青春年少,阳光正好的时节热烈地爱着,那固然是绚烂的,可是更醇香的爱却在暮年,晚来风急,薄暮黄昏时,两个人依旧执手相望,今生的苦乐都一起尝遍,那才是完美。如果残酷的命运非要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错过你的明媚,也要陪你到风卷残荷。

那落下的花瓣,虽已失去生命,却凝结了半世的沧桑和幽香,那是它回报给你的。

我收起那朵有情义的花落下的最后一片花瓣,放到我的书页里,我想等再见到那邻居的时候,送给他,并且告诉他,这是一朵爱你的花,从前世奔来寻你。为了你,她褪尽芳华,咯尽最后一滴血,她凋零的时候,你真的应该在她身边的啊!

【落日未凉,不必悲伤】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落日,悲观的人,把它当做死亡前的一次回光返照。就像德国电影《诱惑假期》里面,根特在临时前有一句遗言:当我们不再存在时,没人会再想念我们,甚至没有人会为我们流一滴眼泪。如果有人要纪念我们,那就快乐地纪念我们。因为,我们所做过的唯一正确的事情是,我们活过。

乐观的人把落日当做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儿,喝下它,会提神醒脑。有什么可担心的,人间有多少病,地上就有多少草药,只要你肯去寻找。

有些人的落日镶在身体上,比如老去的人。

志贺直哉的《老人》里有这样一段——

“隔着一个火钵,老人和女子对坐着,看着女的手背上有涡的柔软的手,就觉得自己那双皮包骨的干枯的手,再也不敢伸出来了。他伤心自己已没有气力拥抱女人的手臂,更伤心的是自己的心,却不肯跟别的老人一样地衰老。”

那个老人的落日尚有余温,所以伤心归伤心,却远没有到欲绝的地步。

祖母80岁的时候,竟然化了一次浓妆。很精心地描眉,涂唇,我们以为她要去扭秧歌儿,她说不,我只想再做一次漂亮的女人。

如果老去是种无奈,那么,老去的过程我们可以让它尽可能地优雅。

我看到祖母密集的皱纹里,分明铺陈着,一个沧桑女人的八千里路云和月。

朋友问过我一个问题,他说和一个大半生想见的人,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摆脱一切羁绊,是否会找回原来的感觉?

我说,永远找不回了,因为心里已经没有多少空隙,心里需要惦念的人和事太多。

从前是白纸,是雪地。

所幸,我们年轻过。如今老去的我们,唯有借着落日的余温,把曾经再款款地邀上心坎,再醉一回。

落日未凉,暂且不必悲伤。

有些人的落日嵌进灵魂里,比如绝望的人。

一个见异思迁的丈夫,离婚后的某一天,在街头偶遇妻子。他看到妻子独自行走时,忽然被她安详的样子给震撼!他的震撼大概是源于她的平静,原来,没有他的陪伴她也一样可以怡然自得。他一直以为妻子是依附着他而活的,殊不知,当她活出自己的本色来,竟是那样的美丽。

他以为,离开他,就如同她绝望的落日,殊不知,她依然可以把落日优雅地画成朝阳。

几个月前收到一个读者的来信,他说他是在狱中服刑的犯人,今年刚刚18岁,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因为失手把别的同学打成了重伤,不得不用自己大好的青春时光来埋单。

他不知道和谁说话,他的世界仿佛随时就要天黑了一般,阳光正在慢慢散去。

然后在报刊上获悉了我的地址,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和我说他的心事。他说他喜欢我的文章,那里面漾着的暖,让他得以保留着一丝生的快乐。他把我当成了最后的稻草,他心灵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一点光,落日前的那点灰烬,还散着余温。

我不知道我的文章还有这等功效,可以令一颗悬崖边上的心,回过神来。

我很快给他回了信,是因为我害怕他本来在边缘,因为我不回信给他,他彻底掉下去,一辈子都爬不上来。我知道我不是天使,可是我愿意因为我那一点点儿的小善挽救一个人。

我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要绝望。如果因错过日出而落泪,那么你看到的日落也是浑浊的。擦干眼泪,才能更清晰地去欣赏生命中剩余的彩虹。

他得到我的鼓励,仿佛得到了某种光亮,接二连三的来信,从信的内容上看,他的心态正一点点好起来。

一颗心终于如释重负。我在回信中对他说:

孩子,别怕,悔恨的泪水在洗刷岁月,可以让你以后的生命更干净。落日未凉,暂且不必过分悲伤。它并非消逝,而是在孕育明天。

分娩是痛苦的,但它可以为你带来一轮脱胎换骨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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