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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征文·旧时光】消失在时光深处的那一抹绿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评论
无破坏:无 阅读:5501发表时间:2014-07-14 15:00:37 我是被一个宏亮的男人声音给吵醒的。   那个夏天沉闷极了,白花花的日头照着,感觉不出夏的蓊郁,窗外的知了不厌其烦地一声接一声地鸣叫,丝毫不顾别人的感受。就连往昔听着悦耳动听的布谷鸟的叫声,于我来讲,也是一种噪音。那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喂——姑娘,问一哈,这是任丽薇的家吗?”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面前身穿深绿色头戴绿军帽又推着一辆破旧的磨掉绿色油漆的自行车的男人,操着浓浓的乡音,问我。   “嗯,就是哩,撒(啥)事情?”我走上前。   “哦,有你的信。”他说着从自行车后座的侧面一个同样军绿色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大牛皮纸信封,递给我,一脸的温和。   “娃的录取通知书,想着娃急哩,早晨邮包拆开后就赶着给娃送过来哩。”   “哦,叔,你进屋喝一口水再走。”接过信,我邀来人进屋喝水歇息。   “不哩,我还要送第二家哩,也是一个录取通知书,想着那娃也和你一样,天天盼望哩……”说着,他右脚跨过自行车横梁,踩在自行车另一侧的脚踏板上,蹬着自行车走了。乡村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远,自行车后座侧面绿色帆布包上暗黄的四个字“中国邮政”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手捧着这个牛皮纸信封,不舍得打开,怕一打开,就会放飞一个梦。信封上面红色的印刷宋体字打湿了我的眼睛,在此之前,我没有收到过一封正经的信——一封信封是从邮局买来的贴有邮票的而且信封表面的收信人信息和寄信人信息是打印出来的信。这是一个足够让我惊喜的礼物,这封信预示着我人生的转折。   在我们那样穷乡僻壤交通闭塞的山村,大多女孩在初中毕业后,很少有再继续读书的机会,就算成绩再好,也难逃过父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观念,总觉得花钱供别人的儿媳妇上学,是一件极其可笑又不划算的事情。于是,我在中考过后的无数个日子里,想象着我也如乡村的大多女子一样,接受命运的裁决——辍学,学习针线,回家务农,然后等着四里乡邻上门提亲,父母做主物色一个家里牲口多田地多结实又憨厚的小伙子,再送上几万块的彩礼,匆匆嫁人把自己的人生简单随意地打发了。   太阳有点耀眼,院墙外的槐树的叶子恣意地婆娑着,洒下一地斑驳。远处停留在枝桠上的布谷鸟的叫声在那一刻开始生动而意味深长。我回屋拿出剪刀,沿着信封一侧的边缘轻轻剪开一道口子,拿出信封里面的东西——录取通知书和招生简章,信件上几排印刷体中间夹着的我的名字格外显眼,苍劲有力的钢笔字,流畅而自如。蓝天白云下的青山依旧,小河流淌着的村庄依旧,我在一片静默中注视着招生简章上整齐的高楼大厦,思绪开始蔓延。   母亲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天色近晚,那天母亲因为我高涨的情绪而手足无措,四处张望着家里是否发生惊人的变化——猜测着或许来了小贩,而我把院落里早已干燥的那一堆蕨菜给卖了,可是一切如故,庭院的一角,她平素抽空折来的用来换零用钱的蕨菜还在那里。母亲放下装满猪草的背篼,朝我走过来,我把午后收到的信封递给母亲的那一刹那,我的手在不经意间碰到了母亲干裂而粗糙的手,母亲不识字,复又把信封小心翼翼地递给我,问:“娃,这是撒(啥)?”   “妈,我的通知书哩,我考上学校哩。”   “娃攒劲(厉害)。”说着,母亲的眼睛里涌满了泪花,我看过去的时候,她来不及擦拭,转过身去找脸盆洗手。   我从母亲脸上没看到任何欣喜,她如往常一样——烧火做饭、给猪喂食、清点回笼的鸡的数目,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她选了几个蒸好的馍装入篮子,步履匆匆地往外走,临走前叮嘱我,让我关好门窗早点睡,她去给村委会值班的父亲送吃的。那时父亲是村里的会计,要轮流值班。关于我收到通知书一事母亲一直没有表态,我弄不清缘由,我猜测着因为家境父母会阻止我继续读书,所以一直忐忑,当外面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我匆忙关了屋里的灯,一边竖起耳朵倾听,一边假装已经熟睡。   那晚,父亲也随母亲回来了,他们从堂屋转了一圈后,来到我的西屋,没有开灯,但我用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有一束光正向我靠近,父亲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床前,把右手的手电筒移向左手,右手轻轻地伸到我的枕头下面,抽走了那个信封,我一直假装均匀地呼吸。   父亲走到门口的台阶处,母亲问:“你咋想的,到底让娃念还是不念哩?”   “念哩,娃不念这么小能组撒哩(干什么呢)?”   “你想的轻松,几年的漯河市哪家癫痫病医院最好钱哪里来哩?”   “我不当村里的会计了,一个月一百多块的工资,把你和几个娃苦坏了,我另寻一个挣钱的活计去,苦一点累一点娃把书念成了对娃好。”   就这样,自从穿一身绿制服戴绿军帽骑着破旧的掉了绿油漆的自行车的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人把那封信送到我手里后,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个暑假之后的日子,父亲跟随村里几个在城里混熟了的老乡去了工地搬砖头,我跟着母亲在烈日炎炎下收割麦子、大豆和胡麻,当我随着母亲的脚步背着田禾行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挥汗如雨时,我就迫使自己能多背一点,这样,母亲就能轻松一点。   到了快开学的前几天,那个绿色的身影又同上一次一般,送来了父亲从城市寄来的信。信里说让母亲把家里用两年时间储存的当归贱卖了,给我当学费,他用一个月的时间挣了两千多块,嘱咐我到城市后办一张建设银行的卡,然后写信把银行账号告诉他,他把钱给我通过账号存进去,父亲还在信中说,他留意了,他的工地附近有一家建设银行,以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坐火车带在身上了,他可以通过银行汇给我,非常方便。   与父亲的通信,也是从我离家去外地求学开始。在家里时,很少与父亲深刻地交流。在农村,父母和孩子之间感情的表达没有城市父母和孩子之间表达感情那样直接。大多时候,我们都是各忙各的,没有太多的交汇。而给父亲写信,开始学着和父亲亲密,尝试着和父亲谈理想谈人生,我时常想象着父亲在陌生城市的夜里穿着白天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爬在工棚的床上就着昏黄的白炽灯给我写信,不管他身处怎样的环境,信中的语言总是积极乐观,不让我有丝毫的负担,鼓励我勤奋上进,刻苦钻研,不沾染恶习,委婉地告诉我不可失身于校园。作为父亲,他细心地把一些敏感的话题过早地替母亲通过信件传达给了我,让我懂得识人和把握自己,不可做不是学生该做的事。就这样,我与父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课间,偶尔透过玻璃窗看到驻足在校门口同样穿着绿色制服的骑着绿色自行车的男人的身影,他把厚厚的一叠书信或者单据递给学校的门卫时,我期盼着那一叠信封中有父亲对我的寄托和牵挂。当然时常也夹杂着个别同学的汇款单,当他们拿着学生证从门卫处领到汇款单的时候,我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我知道,那张单据上的数字,他们的父母和我的父母一样,是用汗水换来的。   读书期间收到六爹写来信件的时候,我同样是欣喜的。   一九九五年政府有政策下来,贫困山区的农民往新疆乌鲁木齐庞大的农场移居,六爹带着六妈以及两个年幼的堂妹堂弟报了名,随着列车远赴新疆。那时出门在外的人毕竟是少数,爷爷奶奶去世得早,仍然在小山村务农过活的兄弟姐妹始终牵挂六爹一家,常常期盼六爹来信。六爹也勤劳,做工之余不忘记给家里写信,偶尔还附带堂妹堂弟成长的照片,有一次,邮差送信来的时候,我们一家和五爹一家正在五爹家的打麦场上碾麦子,父亲拿着六爹的来信大声地念着,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哽咽起来,而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传看着堂妹堂弟的照片,因为父亲的哽咽,嬉笑声逐渐消失在打麦场的各个角落。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亲人间的想念是那么浓烈。   山山水水,一程又一程,世事不断变迁。   后来,我因结婚定居城市,紧接着弟弟妹妹都和我一样定居城市。五爹的去世,五爹家大堂妹的离婚,小堂妹快归入剩女的行列,六爹家的堂妹念了两年大学,说不上什么缘由,总之,一切都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绿色身影带给我的惊喜,不仅仅是亲情的灌溉,还有友情的滋养。第二年的寒假,冬季来临的时候,夏日的那条小河漫过河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我穿着母亲编织的红毛衣,和邻居家几个儿时的伙伴站在冰面上边滑冰边寒暄。忽地,一个声音喊我的大名,还是那么宏亮,只不过他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袄,颜色还是绿色,像往常一样,把信递给我时,送给我一个温和的笑容后,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消失在村庄蜿蜒的小路尽头。   “薇,没想到我给你写信吧?我是从我们同学那里知道你去外地读书的,怎么样,出门在外有没有想家?一切还习惯吗?常常记得那时我们是邻座,抄袭你英语作业的情景,现在想来,还是好笑。时光真是如白驹过隙啊,悄然间,我们已经长大……”   与刘宇认识的那年,我九岁,读小学三年级。因为他的姨妈家和我家是邻居,假期里他总要来他姨妈家一两次,来过的次数多了,便熟识了。那时,我性子顽皮,常常混在一大群男孩子中间爬树翻墙掏鸟窝。   湖北专业的癫痫医院去哪家靠谱 一次,我们捉迷藏,当“盯梢”的那个人放开要寻找别人的那个同伴时,我已经爬上了屋后的那棵杏树,任凭他们几个找遍了房前屋后的每个角落,终是没有寻到我的身影。当对方确定认输的时候,爬在树杈上的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却发现自己不知当初是怎么爬上去的,现下无论如何都下不去,左顾右盼间,刘宇已经搬了一把椅子走到了树下。站在椅子上的他,伸手快要够到我骑着的树杈,示意我抓住他的手慢慢往下溜,转移了一下方向,正当我准备往下溜的时候,刘宇脚下的椅子因为地面不平而晃了一下,他一拉扯,我俩便双双倒在了地上。脑袋着地的我因为一阵生疼而大哭,而刘宇也哭丧着脸捂着头跑进了他的姨妈家——再次相遇,已经到了初中,奇迹般地我们分在了一个班级。   青春期的我们知道男女有别,开始害羞,女孩子开始不同男孩子讲话。由于家离学校距离远,那时我们住校,初中二年级时,很凑巧地我们又一同租住在一家单位空置的宿舍。   一次,他父亲来给他送吃的,远远地看着我,喊着我爸的名字说:“喂——世德家的丫头,见了伯伯怎么不问好哩,我和你爸可是高中二年的同学哩。”   一看是他爸,我逃也似地跑进了我的宿舍,没敢言语。   有一日放学后,因为去了一趟老师的办公室回来晚了,别的同学都收拾好书包回去了,见刘宇一个人磨磨蹭蹭地收拾书本,我没说话,自顾自地往教室门口走。忽地,他说:“喂——你能不能等一下?”   我转过头看着他,还是没有吭声。   “哎哟,架子真大呀,见了老朋友躲着干嘛?”   “我没……”我记得自己声音很小。   “不是,这英语作业明天要检查,我实在不会,能不能把你的给我抄一下?”   犹豫了一阵,我还是把我的英语作业给他抄,那天走出校门后,他和我并排走着,我说你不能和我离这么近,你走在我后面。他果然听我的,一路武汉羊角风有什么症状上走在我身后,直至回到宿舍。   我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如何知道他抄我英语作业这一事的,那天在街面上碰到他,我没有逃。   “伯伯好,您在摆布啊?”他的父母在集市上买各种各样制作成衣的布,布料摊后靠墙的一间房子是他父母经营的一家茶屋。   “娃,刘宇最近再抄你的英语作业没?”   “啊,没,从来没有抄过。”我还是逃出了刘宇父亲的视线。   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开学两周后我才知道刘宇转了学,心中空落落的,想起初中二年级时那个冬天晨雾中的情景。   冬天的宿舍冰冷得无法入眠,穿着厚毛衣裹着厚棉被躺在床上时还是会冻得瑟瑟发抖。每天放学后不顾天黑步行十公里路后回家睡上一晚母亲烧好的热炕,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便起床上学,刘宇和我一样,他村子距离学校较之我的村庄要近些,每天早上模模糊糊看到前面有一个影子在动,我的心就会稍微安稳一点。他的家境比我好很多,那个冬天他穿着的卡其色羽绒服和高帮白色运动鞋,让我艳羡了好久,也常常因为两个人的悬殊而自卑不已。女子总是要虚伪和物质一点,我就是。那时,我在想,是不是嫁给他就可以和他一样穿那么漂亮的衣服。   开学约莫五周后,同班和他要好的一位同学递给我一个自制的信封,从信封的表面看是刘宇的字体,我打开,只有简短的几句话:“薇,我爸托关系给我转了学,听亲戚说这边教学质量要好很多,而且这边离县城近,做什么事都方便。加油,我们高中见!”   刘宇偶尔会通过同学给我转交信件,都是简单的几句话,无非就是鼓励我好好努力用心读书的话。那位同学给刘宇回信时时常会问我有没有信要带,起初我礼貌性地回几句话,后来因为紧张的毕业冲刺给忘记了,直到考场上见到他。我们在考场外简单的寒暄,离别后的问话,客套而疏离,我甚至因为他的口音变了而心生胆怯。   匆匆离别后,直至那年寒假再次收到他的来信。他补习一年后顺利考入县一中,而我因为家境的因素报考了财经学校,已经就读一年。此后的日子,我们的通信便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后来宿舍安装了公用电话后,我们偶尔有通话,可是给对方写信的事却从未间断过。    后来,在我决定烧毁那些书信之前,打开一个装过方便面的箱子,明信卡和贺卡,加上信件,整整装了满满一箱子,那是我辗转三个城市保存得最为完整的一份别人送于我的礼物。一封一封翻阅,只不过是寻常的嘘寒问暖,却读得我泪流满面。依稀记得他在一封信中告诉我他的女班长纠缠他的句子:“我上图书馆,她上图书馆;我上楼顶,她也跟着上楼顶;我上操场,她也跟着上操场;我上男卫生间,她——没去……哈哈……”   四年,整整通信的四年,我期盼着他给我说出一句话,可是他只字未提,一直到后来失去联系。   行走着的人生,逐渐地改变了轨迹。而那些青涩的武汉癫痫是如何引起的记忆,总会在某一个时刻不经意间忆起。智能手机电脑微信走入了每个人的生活,可是那一抹绿曾经带给我的惊喜,现在想起来,有酸涩,更多的是甜蜜! 共 529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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