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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征文】二奶奶的春天(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评论

【一】立春(甲午年十二月十六)

北方的春天,来的很迟。

记忆中,也一直就是这样。

当隔壁的二奶奶像往常一样,站在屋前,大声地对着路来路过的村里人唠唠叨叨的时候,我便知道“立春”了,春天来了。

每到一个农历节令的时候,二奶奶总是像背诵古诗词一样地,背诵着不知从哪里传承下来的那些让人摸不着边的谚语。就像是今天她反复说的那句:“春打六九头,来年庄稼定丰收”、“立春不起早,定往医院跑”等等话语,让我从小到大,一直感到莫名其妙,亦或者是厌烦得很。

北方的春天,不像是南方那样,早早地便绿树吐芽了,小草返青了,风儿柔和了,水儿变暖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相反,这里的春天,却根本看不到一丝春的影子,雪花依然还在飘,寒风照常怒吼着,原野山岭也一片冰封,特别是当我不情愿地从梦中醒来,当我无奈地穿起了那身厚厚的棉衣,茫然地踩着积雪向单位走去的时候,心情就很郁闷,于是,二奶奶的话语便成了老和尚念经——难听的很。

我真不知道是谁给定的这个节气,反正总是觉得我们这些生在黄土高原上的人们,与这个节气老是不挨边。

因而便在心烦的时候,对着二奶奶问了一句:“春在哪里?”

是呀,春在哪里呢?

朱自清老先生的春姑娘怎么不来抚摸我的乌发?雪花为何还在飘?村边的小河上的冰怎么还不融化?绿草在那?树上的嫩芽为何不见吐芳华?

二奶奶被我问得怔了一怔,然后便笑了:“嘿,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春在你的眼里,春在你的心里,春就在你的脑海里,心中有春便是春天,你整天忧愁烦恼,即使身在春天,还不是心若冬季吗?”

是呀,心中有春便是春,白发方知万事空。

听着这禅机一样的话语,望着她那满脸皱纹的脸颊,我刹那间便油然而生一种敬意,内心中却有了一种顿悟的升华,只觉得她老人家便是春天,让我感觉很温暖,像是看到了一朵鲜艳的花。

带着羞愧的神色,我赶忙走出了村口,望着远处那被白雪覆盖的梯田,思绪万千:

我仿佛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地主家的一个大院里,一个叫做春花的小童养媳,时常跪在院子里,任主人踢打、鞭抽,虽然眼里含着泪水,但是目光却倔强坚强。

我仿佛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枪林弹雨中,一个叫做春花的妇救会主任,一次又一次地抢救伤员,她脸色乌黑,她汗如雨下,但是她的目光慈爱柔和,她的动作却心细如发。

我又仿佛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做春花的女子,不时地跪在一个荒野孤坟前泣不成声,失去丈夫的她,虽然满脸忧伤,但是眼光中却露出不屈的神色。

我又仿佛看见,记忆中的一个叫做二奶奶的寡妇,她经常帮人干活,时常给人们讲一些古老的故事,当然也会在每一个节令当中,神神叨叨地背诵一些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谚语。

……

是怎样的一种信念能够让她如此顽强?我一边顺着山道走着,一边思虑着。

直到太阳从东山顶上露出了笑脸的时候,直到阳光给路边的枯树披上一层金黄色的外衣的时候,我刹那间便明白了。

是呀,我们黄土高原上的人们,不就是像二奶奶一样,像路边的这一排排树木一样,朴质、伟岸、坚强不屈,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地、生生不息地传承着中华文明的脉络吗?虽然它平凡、普通、甚至于不起眼,但是它的躯干里永远都孕育着春的信念,永远都有着对生命的向往,对生活的热爱,任凭风吹雨打、霜盖雪撒,它却总是百折不挠,秀丽挺拔。

想到这里,我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盈欢快起来,于是,不免好奇地走到了树下面,用手拭去了树枝上的雪花,谁曾想,这一拭不要紧,竟然让我看到了雪花掩映的枝头上面,隐隐约约地泛起了一层久违的绿色……

【二】惊蛰(乙未年正月十六)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每年的正月十五,总是会下一场雪,也总是会给这喜庆的节日披上一层洁白的纱衣,于是,就有了别样的欢快、也就有了另一种塞外风情。

“正月十五雪打灯,张灯结彩闹元宵。”这个风俗不知传了几千年。好像听说,在两千年前的汉代就有了这个习俗。也不知是真是假。

反正每年一到这个节日,家家户户都在门前张灯结彩,白天扭秧歌、划旱船、踩高跷、舞龙灯,晚上则放烟火、转旺火,然后回到家里,端上热气腾腾的元宵,一家子团团圆圆,兴高采烈地吃着汤圆,好不热闹。

因此,在这天下午,我便照例像往年一样赶忙挂灯,赶忙准备好晚餐,然后便与妻子和女儿一道,在日落前出发,到县城里看放烟火。

走到县城的时候,已经的夜色蒙蒙了,只见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彩灯竞相辉映,什么西瓜灯、白菜灯、走马灯、琉璃灯、字谜灯、千奇百怪,什么大佛灯、宝塔灯、八仙过海闹龙灯、千姿百态,让人目不暇接。最让我们一家子惊奇的是哪个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灯,惟妙惟肖,让孩子们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让大人们也指手点评,赞叹不已。再加上街上的那旺火红彤彤地火光冲天,天上的烟火美丽四射,光彩夺目,真不亚于来到了人间天堂,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再美的风景,也有看够的一天。于是,当烟火放完之后,我们便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家里。

妻子忙着做晚餐,我也赶忙打开电视看中央电视台的元宵节晚会,而正在这时,女儿却发了话:“爸、妈,你们说,为什么要过元宵节呢?”

“呵呵,这个节日是古代留下来的习俗,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一脸笑意。

“哼,我猜你们也不知道,我告诉你们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古代的宫女,她的名字就叫做元宵。由于她很思念自己的父母和妹妹,但是就是不能跟家人团聚,她想不开了,要跳井自杀。幸亏,被当时的一个皇帝的红人叫做东方朔的人救了起来,于是便说要帮助她,让她很快就能见到父母。随后,这个东方朔到处散布谣言说:长安在劫,火焚帝阙,十五天火,烟红宵夜。结果这个事情就让皇帝知道了,于是皇帝便让东方朔出主意,东方朔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便对皇帝说:听说火神君最爱吃元宵,您的宫中不是有一个宫女叫做元宵吗?您可以让她在十五晚上做好汤圆,然后焚香上供,并且传令让家家户户都做汤圆,一齐敬献火神君,再让人们在十五的晚上家家挂灯,满城点鞭炮、放烟火,好像满城大火,这样就可以瞒过玉帝了,此外还要通知城外的老百姓,十五晚上进城观灯,杂在人群中就可以消灾解难。皇帝听了十分高兴,就传令按这个方法去办。

到了这天晚上,长安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宫女元宵的父母和妹妹也进城观灯。当他们看到写有元宵字样的大红灯笼时,惊喜地高喊着:元宵、元宵。于是,当元宵姑娘听到父母的喊声,终于和家里的亲人团聚了。

如此热闹了一夜,长安城果然平安无事,于是,皇帝很高兴,便下令以后每到正月十五都做汤圆供奉火神君,全城都要挂灯放烟火。因为元宵做的汤圆好,人们就把汤圆叫做元宵,这天就叫做元宵节。”女儿讲得是眉飞色舞。

“你是听谁说的?怎么会讲如此的传说?”我们两口子简直惊讶地合不上嘴。

“二奶奶说的。她下午给我讲了这个故事。”女儿天真地回答。

“二奶奶?”我们两口子一下子便沉默了。

“嗯,二奶奶还说了,明天是惊蛰节,让我告诉你们: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她还说:春耕不耙地,好比蒸馍走了气。”女儿一只一句地背着这些谚语,让我们两口子不知怎么地把刚才的欢乐一扫而光,都心情沉重了起来。

于是,在煮好了元宵之后,赶忙让女儿给二奶奶送去一碗。

等女儿回来吃饭的时候,蓦然从隔壁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歌声“正月里,正月正,我和那二黑哥哥去观灯……”

这歌声,酸酸地,直唱得我们一家子黯然无声。

于是,我不知道怎么地就冒出来一句话:“今天晚上,让女儿过去跟二奶奶睡。”

……

【三】清明(乙未年二月十七)

又是一个清明节,又是一个令人伤感的日子。

古人有:“清明时节雨纷纷”之说,可是我却没有看到那雨,那沥沥缠绵的、滴滴答答的细雨。于是,只能去想,想那“雨纷纷”之情景,想那“欲断魂”的路人,想那“一杯浊酒解千愁”的痴情客,那也许是一幅凄凉悲戚的场景吧。

书上说的那梦魂牵绕的意境,让人神思遐往,而这时的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或多或少的欢愉之情,因而也就浮想联翩了。

古人还有“美女踏青、郊游”之说,可是青在那里呢?我找不到。

整个世界就是那样灰蒙蒙的,山是荒凉的,草是枯萎的,水是浑浊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毫无生机、死气沉沉的,让人窒息,让人憋闷,抑或喘不过气来,真是压抑得很。

美女在那里呢?更是异想天开。

如此蛮荒的田野,如果真的出现了一群美女的话,那可真是奇闻了,也许偶尔闪现一个妖娆女郎的话,不说她是神经病患者也会怀疑她是否是一个幻化成人形的妖精或者鬼怪。除此之外,我再也难以想象出其它的了。

唉,古人也许是在撒谎或者说是在幻想。

至少我现在是这样认为的。因为站在田野中的我,满身黄土,灰眉土脸,在几棵孤单枯萎的杨树下,怔怔地发愣。眼前除了风就是风,刺耳凄厉的叫声之中,夹杂着黄土呼啸而来,扑面而去,留给我的只有满嘴细沙、寒意袭袭。

也许有人会说:书上讲的那是描绘江南的景色,你在塞北根本体会不到的。

你听听,多么让人汗颜呀!咱从小就听老人讲,我们的故乡是多么多么美丽,是多么多么的迷人,因而被人称作“塞外江南”,呵呵,看来徒有虚表呀。如果真的是指南方的话,那牧童为何要指杏花村呢?杏花村可是咱塞北的地方呀,可不成,南方也有一个叫做杏花村的地方?我真是有点昏了。

管他呢,人家南方出美女嘛,西子湖畔美女如仙,咱北方娇娃输之于粉黛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呵呵。

于是我便默然了。

其实,节日就是一个符号。清明节也不外乎如此,特定的意义在于:缅怀一下老祖宗,祭奠一下已故的亲人,纪念一下革命先烈,以显示我们不忘“本”而已。其它的还有什么?

说到这里,再看看这样的天气,就觉得很好了,因为它正好能衬托出我们那悲凉的心情和幽咽的感情。

欲哭无声,悲悲戚戚,让天地为之黯然,叫山川为之倾诉,狂风为之伴舞,真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凄惨、凄凉、凄美。

这不正是我们现在心情的写照吗?

......

想到这里,二奶奶的话语便又一次地回响在了耳旁:“只要你心有春天便会满眼春天,何必去斤斤计较呢?”

而一旦想起了这句话,我便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酒,那种醇香的、绵长的、醉人的——杏花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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