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TXT小说 > 文章内容页

【山水】面对四十万亡灵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TXT小说
无破坏:无 阅读:2578发表时间:2015-02-24 15:47:55 摘要:对白起坑杀赵军40万的思考…… 一   不能设想,我也是赵国的一名兵士,是白起所率秦军手里四十万战俘的其中一个。此刻,正面临着被坑杀的厄运。   也许,我很不幸,会第一个被推入黄土坑中,比别的赵国兵士早死了那么一会儿。也许,我很幸运,是最后一个被推入黄土坑中,比别的难友迟死了那么一会儿。还许,我被推入黄土坑中的时间,不在最前面,也不在最后边,而是居中的第二十万零一个,比前边早死的人幸运一点,比后边死的人不幸一点。   其实,早死不见得是不幸,迟死不见得是幸运。原因是,早死一会儿,便少一会儿对血淋淋场面亲睹亲历而产生的恐惧、悲怆;迟死那么一会儿,一切则都反过来,最终还是逃不掉被坑杀的下场。既然如此,何苦多让神经多受刺激、折磨、裂痛?或许,就因为迟死了这么一会儿,我会因恐惧到极点而崩溃,临死,变成一个神经错乱者。   这是古今中外战争史上规模最大、手段最残暴的一次杀降事件,是一个极其血腥的场面。赵国四十多万弃甲兵丁,被一群群分割开来,被诱骗至事先挖好的大坑前。秦国兵士如狼似虎,用刀枪逼着我们往里跳。我和同遭厄运的赵国士兵,因不愿乖乖就范而拼命抵抗,可怎奈像串蚂蚱一样被长绳串绑在一起,一挣扎便扭作一团,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被秦兵枪刺刀砍。我看见,许多人的头颅像西瓜一样骨碌碌滚落,颈项两注鲜血像箭一般射向高空;我看见,脚下的土地很快就汪起殷红的血水,并开始流动,汇聚成一条条汩汩流淌的小溪。最终,我们被全部赶下土坑,被埋在深深的黄土之下……   丹河水,在长平(今山西高平)大地流淌了亿万年,在距今两千多年的时候,河水突然变红,暴涨,一路奔涌而下,一路扩散着血腥的恶臭。在这河流咆哮的激流中,就有我冤死的鬼魂。我追随着我的血,以虚无缥缈的凌癫痫持续发作怎么急救空虚步,顺河流狂奔着,悲号着,狠毒地咀咒着白起这个坑杀了四十万赵国降卒的恶魔。   没有想到,这次抵临高平,站在长平古战场的尸骨坑前,我竟产生出这样奇异的想象与幻觉。而且,从不喜欢写古诗的我,脑子里忽然闪出一首七言古风:   《观长平尸骨坑》   纸上将军安任帅,四十万众沦为囚。   贪腥斧钺喉间刈,失甲兵丁坑底休。   漫漫长平白骨累,泱泱丹河赤浆流原发性癫痫会遗传给孩子吗。   青史不遗屠夫罪,亡国庸才千古羞。      二   承载着长平古战场沉重历史一页的高平市,在我所在陵川县的西边,两地紧邻,相互接壤。实际上,陵川在隋代置县之前,与高平是一个县,称作“光狼”。即使隋代分开以后,还曾数度合并,是为“玄氏”。长平之战时,陵川也是战场的一部分,最少是秦赵两国扎军屯兵之地,靠近高平一侧的秦岭,便因此得名。在此之前,我曾无数次从高平东西向、南北向穿越,也曾在高平城中逗留,可没有一次是专门来参谒长平古战场。高平留给我的印象,宁静而详和。太行山延伸至这里,已成强弩之末,山岭山峰变得疏朗,微型平原一处接一处。这里盛产黄梨,每当春季来临,遍地梨花,如雪似云,曾经依托高平大黄梨催生出一款牌子很响的饮料——酸酸甜甜的高平黄梨汁。我从没想过,在这样静美、这样诗情画意的地界上,与战争与死亡有什么联系。可就在这块静美恬适的土地上,曾经爆发过秦赵两国长达三年之久的的长平之战。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来寻找2200年前这个著名的死亡驿站,来感受战争与死亡的气息。我现在驻足的地方,是白起对放下武器的赵军降卒无情坑杀的“谷口村”(亦名杀谷、哭头)的一个尸骨坑。   在这里,我不再关注是哪个农民在田间挥锄劳作时偶然刨出了这个尸骨坑,不再关注白骨以外的出土的文物有何价值,只把眼睛与大脑紧紧聚焦于四十万条亡灵之上。——与生命相比,其他都是次要。   透过历史的烟云,回到那个“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的战国时代,两个披坚执锐、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一步步向我走来:一个是既谋略过人又兼有兽性的秦将白起;一个是赵国那个爱吊书袋子却名实不符的卖嘴皮子将军赵括。对这两个人,我都恨,恨得牙根痒。   在历史上,对白起这个一生征战了37年,未尝一败,打得六国无人敢挂帅迎敌,为秦统一六国立下不世之功的人,褒贬不一,毁誉参半。太史公司马迁对他便推崇备至,赞之曰:“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南拔鄢郢,北摧长平,遂围邯郸,武安为率。”(因白起战功卓著,被封武安君。)一个叫嬴稷的,更是将他看成了神:“君尝以寡击众,取胜如神,况以强击弱,以众击寡乎?”实际上,连推崇他的人也知道,这个白起,狠如虎狼,杀人如麻,仅长平一战,坑杀赵之降军加阵前斩杀赵之兵士,总数达45万之多,凯旋后因带回的赵军首级多得放不下,竟筑起一座人头筑起的高台。其活活就是一个人间的活阎罗,吸血嚼骨的吃人恶魔。可不少人因佩服他的军事才能,便丧失了对其人性的考究,称他为“杀神”。然而,白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毕竟属于大恶大丑,理所当然遭到更多人的抨击与唾骂。如宋开国皇帝的赵匡胤,就对他很不屑。“四年四月,帝幸庙,历观图壁,指白起曰:‘此人杀已降,不武之甚,何受享于此?’命去之。”那个曾经以自荐的形式担当了大任的毛遂,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地骂:“白起,小竖子耳。”一个名叫段恭的则说:“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白起原来是被秦王赐死的,这倒是很有点讽刺的意味,也是一切痛恨战争、爱好和平的人们的福音。怪不得诸侯们闻知这一消息后,喝着酒弹冠相庆。白起这样的终局,让人不得不相信,善恶终有报,青天、人心均不可欺!   对同时迎面向我走来的赵国统兵之将的赵括,我不想多说什么。一则,纸上谈兵那个典故,已为人熟知;二则,他也是赵国一大罪人,实在不屑说他。你看他多能耐,凭着可将兵书倒背如流的一点皮表功夫,便赢得赵王信任,接替赫赫威名的廉颇,掌管了三军统领大权。可惜,只有花架子的功夫,并无真本事真能耐在身。不仅他本人被射死在两军阵前,还活活赔上赵国四十万军士的性命,进而断送了赵国的前程。说起来,更应该谴责的是错误使用了赵括的赵孝成王。战争,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君王之间的博弈。君王用人用策正确与否,直接关系着战争的胜败,关系着国家与民众的安危。可赵孝成王为君不明,秦国仅仅施了个并不高明的离间计,便轻易上当,将能征惯战、经验老道的老将廉颇撤掉,换上以高谈阔论之能事的赵括。他一到任,便一改廉颇坚守不出、疲敌耗敌的战略,反守为攻,主动出击。老奸巨猾的白起佯装败退,诱赵军深入,尔后断其退路,分割包围,于是40万赵军全被包了饺子。在被困46天后,赵括于突围时被射杀,40万赵军降秦,而后被白起全部坑杀。这一惨败,使得原本可与秦国争雄的赵国一蹶不振,再不能与秦抗衡。对赵孝成王、赵括这样的误军、误国、误民之人,在替他们惋惜、悲哀的同时,除了恨,不知道还能说他们什么好。      三   站在长平古战场的一隅,我的鼻息中总有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倏忽而至,耳畔也似听到赵国四十万降卒绝望悲惨、声遏行云的哀嚎声,不由便背走凉气,心中生悲,转而成恨。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赵国那四十万条曾经鲜蹦活跳转瞬而逝的生命所致。   说起来,战争本来就是嗜血的,就是一台绞肉机。既然是打仗,就必然会流血,必然会死人,这是常识,可以有悲,不该有恨。可在白起这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白起所杀,非对垒双方厮杀之人,而是已放下武器、对其构不成任何威胁的降卒,而且为数者众,整整四十万条生命。白起何故歹毒至此!人心是相通的,东汉末的何晏就曾大声发问:“白起之降赵卒,诈而坑其四十万,岂徒酷暴之谓乎?”翻译其言,其意是说,你白起对已投降的赵卒,何必采用欺诈诱骗手段,一下坑杀了四十万,岂不是白白落了个“酷暴”的大恶名吗,何苦呢?   何晏所问,的确是个极好的议题。别说是四十万个人,即便换成四十万只蚂蚁,一只只掐死,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还须有副铁石心肠。否则,一定会掐得手酸腕困,心里犯怵,害得夜里做恶梦。而白起,却两眼眨也不眨地一下坑杀了四十万人。在探究他为何要这样做的原因中,古人给了我们两个答案。第一个答案是,《史记》里说:“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原来,白起只是担心这些降卒不是真心降秦,恐有反复,便使用欺诈手段,将四十万降卒悉数坑杀。第二个答案是,《史记里说,白起进攻韩国时斩首二十四万,在进攻魏国时斩首十三万,在与赵军作战时将赵军推入河中淹死两万,在进攻韩国弪城时斩首五万……看看白起杀人的这一串数字,便不难看出,其藐视生命,杀人如麻,已成痼癖,早已堕落为丧失了人性的杀人狂与变态者,难怪时人送其绰号为“人屠”。   可惜,作为战争,死伤绝不是某一方的专利。有言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胜利一方,也必须付出鲜血与生命的代价,即使胜,也是“惨胜”。就在长平之战旷日持久的对抗中,秦军死伤便非常严重,数十万大军损失过半。如此算来,长平一战中,赵国前后死四十五人,秦军数十万死一半,两国死亡人数接近百万之众。  用卡马西平治疗癫痫疾病会怎么样 战争是人类最不应该发生的悲剧。战争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只不过,输掉的是无数无辜的生命和亲情。人世间每一条生命,都是母亲十月怀胎、腰酸腹痛生育而出,都是在父母及其他亲人呵护备至下长大成人。在每一个生命的背后,都对应着一个家庭的悲欢痛痒。对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吃粮当兵的每一军卒来说,不但正值生命的鼎盛期,而且还牵着父母、妻子、儿女的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和一颗颗悬着的心。也许就在他们为这些在战场争杀的亲人祈祷平安的时候,百万条生命却在古长平这个地方,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变成深夜里的点点萤火与啾啾鬼声,同时也酿成上百万个家庭的惨剧,一些家庭还会因此破灭、毁亡。尤其赵国那四十万降卒,平白无故做了这场战争的祭品。敢问白起,你的心可是肉长的?你的人性、良知,让狗吃了吗?   人类发展到今天,高度推崇以人为本。尊重生命、爱惜生命,已成为世界各国人的共识,也形成了以尊重生命、爱惜生命为前提的价值认定倾向。关于保护平民和战争受难者的问题(当然包括战俘在内),早已有日内瓦公约问世。对放下武器的战俘,则明确规定,必须给予最起码的尊重与生命安全保障等人道待遇。德意志、日本法西斯集团,在世界各地丧失人性地大屠杀,包括屠杀平民与战俘,理所当然引起了世界性的公愤与一致抵抗,最终毫无例外被抵抗者的正义之战彻底挫败,被推上了历史的审判台。白起,这个中国古代的“法西斯分子”,也应该被人们重新解读,重新评判,而且必须接受站在人性基础之上的道德审判。我个人认为,对他判以反人类、反人道、反人性罪,绝不冤枉他。      四   在长平之战遗址的几处坑杀点,我在已发掘的尸骨坑中发现,那些横竖堆积的尸骨,有的头颅与躯干分离,有的有明显的刀剑砍斫痕迹。我顿时明白,这些被坑杀的赵国兵卒,在发现将被活埋时,一定不甘就范,经过了拼死挣扎和抵抗。别说他们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即便是一群羊,当发现带它们去的地方不是青青草场,而是充满血腥味的屠宰场,也会拼死挣扎,千方百计予以逃脱。说不定还会一反羊百依百顺的习性,进行哪怕纯属徒劳的反抗。   是的,当一切生命遭受到威胁的时候,都会予以抵制、抵抗。捍卫生命,是一切生物的本能,也是最基本的权利。燕赵自古多慷慨悲壮之士,为捍卫生命捍卫家国而发起的反抗,自然更加激烈,更加悲壮。   一支军队,一个国家,往往由君王与统帅者的性格,形成所率军队和整个国家的性格。白起的嗜杀性格,秦王的极度崇尚武力,决定了他们对“上兵伐心、仁者无敌”的道理一窍不通,一味依赖杀伐,使秦背上了“强秦”、“暴秦”的恶名,直接导致了各国的强烈抵抗。现世现报的是,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后,使得赵国家家出殡,户户发丧,这种血淋淋的大痛大悲的教训,理所当然引起了赵国的举国悲哀与激愤,使得军民空前地团结起来,拼死予以抵抗。对赵国来说,秦国也好,白起也罢,就是魔鬼,就是死神,消极抵抗,投降祈和,都是死路一条。只有合全国之心,举全国之力,以死相抗,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出路。于是,在秦军围攻赵之国都邯郸时,军民的顽强抵抗程度,大大出乎秦军之意料。加上老将廉颇被重新启用,所以尽管其气势汹汹而来,张开血盆大口欲一举拿下邯郸,可久围其城,硬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要命的是,各国因都怕被秦一个个吃掉,均产生了唇亡齿寒之虞,由此撇开前嫌,联手抗秦:魏国、楚国出兵救赵,韩国乘机攻打秦国,燕国、齐国支持赵国。于是,秦国被彻底被孤立了,其即使有雄视天下、独斗六国的资本,可胜利成本空前地加大了。于是,人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皮球理论”:不拍不跳,一拍就跳;小拍小跳,大拍大跳;拍得越重,跳得越高。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在这里表现得如此鲜活明白,淋漓尽致。   其实,作为导致秦国对邯郸久攻不下的直接责任者白起,早已知晓这里边隐藏着的“皮球理论”,所以在攻邯郸之初,便假病不出。当攻邯郸屡屡失利,秦王再度命他前往统军时,他非但依然称病,反而进言道:“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这个仗不能打)。”接下来,秦王一而再再而三命白起领军,白起每每以病为由婉拒,终于将秦王惹恼,夺了其官爵,将他贬为士卒。后因邯郸还是攻不下来,秦王越迁怒于他,逐他出境。这还不算,秦王受应侯范雎的挑唆,恐白起此一去成为秦的后患,遣使者追上,赐以利剑,命他自裁。当白起举剑抹脖子时,仰天叹道:“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想了一会,一声长叹道:“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白起不错,在临终之时还能自明其罪,对天忏悔,没有到了人性彻底泯灭、彻底兽化的地步。可终究还是晚了,饮下了由自己酿制的毒酒。   后来,秦国终于啃下了六国,完成了大一统。但是,也仅仅是始皇帝一世,至二世,便告终结。其短命的原因固然很多,但不能说没有白起为代表的“暴秦”之种种暴行导致了天下仇秦、人神共愤的这一潜在的因素在里边。在这里,秦国也好,白起也好,对如约而至因果报应,都只能照单全收。   今天,站在国家、民族的立场看秦国,其首次完成了中华一统,值得尊重与赞赏。但是,站在人道、人性的立场看秦国,其拿人命当草芥,藐视生命,肆意滥杀,残暴太过,如不被颠覆,那才真的是说不过去。秦国被颠,白起遭裁,都是规律,也是定数,无论作为国家的秦国,还是个体的白起,都逃不过去。——反生命,反人道,反人性,反人类,必被天下反,必被天下倾。或许,这就是长平古战场要告诉我们的最浅显,也是最深刻的道理。   乘车离开高平时,从一处处梨园穿过。据说,高平共有四十万株百年老梨,此时,花开正好,一树一堆雪,一树一片云。那一簇簇、一朵朵白而清丽的花,在齐声合唱着一首歌。我听得很真切,音节舒曼,曲调清雅,其歌名是——“生命之花,盛开在和平时代”。   共 5950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4)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