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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母亲的花布鞋(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景散文

在约束和舒服之间,布鞋选择了舒坦和自由。布鞋永远不会像皮鞋那样,以挑剔的态度,高傲地审视每一个和脚息息相关的伴侣。袜子的有无永远不会成为布鞋抗议的理由。袜垫的薄厚,绝不可能影响布鞋子宽容的态度。布鞋可以很严肃地穿,那种秋冬时节包口的鞋子,像一个严肃而关爱的老人,它绝舍不得让脚面露出覆盖刚刚好的裤管。布鞋更可以很随便的穿。

春夏季节敞口的布鞋,像一个调皮的孩子,隐隐约约地抱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脚趾头。而露在外面的脚面,配上雪白的袜子。最妙的就是那根从脚跟处绕过去的鞋带来了。它可以随着主人的兴趣和爱好被妆扮成各种颜色,各种花样。而我最喜爱的就是一对左右盘旋的蝴蝶结了。至于像拖鞋一样穿,反着穿,设置晚上从热炕上下来倒这穿。这些都不成为问题。

布鞋就是经过另外发掘的生活,布鞋的前世本来就是生活破碎过的那一部分。穿旧的衣服,剩余的布头就是布鞋的主体。而那密密麻麻的绳子和针眼就是布鞋的筋骨了。唯一一块值得布鞋骄傲的地方,就是条子绒做成的鞋面了。其实与其说是鞋子的脸面,倒不如说那是主人的脸面了。因为在皮鞋还是天外来物的年代,黑色或者红色的条子绒绝对是农村的奢侈品。在小伙伴们都还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的那个年代,穿着一双红绒鞋子的我,绝对可以像公主一样让他们俯首帖耳。否则,我绝不吝啬让自己的鞋底子落在他们的脚拇指上。

光着脚丫从山底下跑回来,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仅仅一次偷偷地尝试,换来的便是母亲声色俱厉的斥责。在母亲传统的思维里,光着脚丫子出现在别人的眼前,那就是一个女孩子不知自爱的表现。弟弟们可以有鞋子不穿,光着脚赶时髦,而我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不但如此,就连走路的样子,她也有严肃地评判标准。每一步都必须踏的实实在在,端端正正。那句经常被她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站要有站像,坐要有坐像。走路就必须走出一个人样来。这句曾经让我感到叛逆的话,在步入生活的艰辛与迷茫之后。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内涵。虽然出席比较严肃的场合,我只穿皮鞋。但是多年以来布鞋还那样忠实的陪着我,伴我走过沟沟坎坎,伴我在故乡与城市之间来回穿梭。

柔软的鞋底,走在城市的路面上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对于每一座城市来说,打工的我就是一只无意间造访的猫。每次端端正正地来,每次端端正正地去。我从不奢望生活会给我额外的馈赠。我只想拿一份踏实和安心,回报伴着我的那一双双布鞋子。虽然它的软弱永远不会给每一座城市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但是和母亲的嘱托一起迈步,就是一份难得的安心。

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被领进车间的情景,我一身朴素地站立在一群挑剔的领班面前,似乎是我不合时宜的布鞋子让她们感到陌生。在漫长而沉闷的肃穆之后,我终于被一个无奈的声音挑走了。那个声音,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那个声音管辖的就是学徒班。

每天自己从大大的垃圾桶里找出一些碎布片来,用几乎是抗议的心情,有意无意地用最现代的缝纫机械,刺绣出最传统的牡丹,让人脸红的鸳鸯。甚至是唯美和梦幻相互交织的小人鱼,立在云朵一样的浪花中间。她扎着冲天的小辫,举着一柄红色的小伞,远处是绿色的椰林和贝壳点缀过的海滩。我知道在这个被遗忘和抛弃的角落里,没有人会相信我能熟练地做出一套完整的唐装,不只是会缝制,我掌握着从量体到熨烫的所有工艺。我的手艺没有耀眼的资格证书,我的技术是那个带着眼镜的老师傅用竹尺打出来的。把那些曾经让许多人感叹过的图案从新揉成一团,然后再让它们回归垃圾桶黑暗和没落,是它们和我唯一而无奈的选择。

看着不远处那些笨拙的手,艰难地摆弄硬邦邦的牛仔布,我不止一次想起母亲做鞋底的情景,想起那些被糨糊粘在一起的碎布来。想起关中老家的母亲,想起她在夏季最热的中午,趴在门前的青石板前,用沾满糨糊的手把一块块碎布拼成一整块平整的布,然后再抹上一层糨糊,然后再细心地从旧衣服堆里找出合适的碎布来覆在那层花花绿绿的布上。如此反复的拼凑六七层之后,做鞋底的原料就算完成了。等硬邦邦的一大块被糨糊粘在一起的布料完全干透了。母亲就会找出我的鞋样来,用一只铅笔沿着纸样的边缘,画出我的脚印来。画好五个脚印之后,就会用剪刀剪成鞋底的雏形,大约三四十层布的一个鞋底,还要用针密密匝匝的纳一遍。临行密密缝的辛苦和叮咛,每一个鞋底都会是最生动的例证。每每想到自己脚上那双红绒鞋面的布鞋,那蝴蝶结的鞋带。我情愿在纯真的朴素里被冷漠,也不愿意在被包装的浮夸里受吹捧。就这样,我在自己的故事里,走自己的路。用不合时宜的布鞋子,品味着属于故乡的风景和黄土地的馈赠。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终于等来了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工业用的高速锁边机不是每个学徒都敢随便去操控的。因为它的压脚旁边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只要稍不留神,一件衣服就会被刀钆成废品。眼看着二十几个人都远远地看着那台崭新的机器。我默默坐到它跟前,熟练的穿线,然后接过主任手里等了好久的一大块布。我没有立刻把它送进压脚,而是用剪刀把它剪成一个个鞋样的弯曲形状。机器欢快地跳跃起来。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一丝迟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在主任和领班的惊讶中。我很想说,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平缝机呀!但我却没有说,我相信结果无需用语言去证明。就如同道路长短,必须要用脚步去证明那样。步履是否坚实,和鞋底的柔软与坚硬无关。机会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路对于每一个跋涉的脚步也是平等的。高跟鞋可以走,布鞋子同样也可以走。

离开让我悲伤和辉煌的车间已经近十年了。在车间里用布鞋踩踏板的二十年里,我用默默的抗争,让朴素无华的布鞋变成了,数十个车间里最美的风景。一切都因为妈妈的那句话:站要有站像,坐要有坐像。走路就必须走出一个人样儿来。

现在我依旧穿着妈妈做的布鞋子,踏踏实实的生活着,端端正正的走自己选择的路。

现在我也像妈妈那样,在每个夏天,把生活中破碎过的部分,摊晒在最明亮的阳光下。然后再把阳光的温暖和厚土般质朴的教诲,纳进儿女的布鞋子里。让他们带着故乡的牵挂和嘱托,安安稳稳地走过海角和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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