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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路】岁暖旧路长(征文·散文)_1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修真小说

有些路,真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就比如去那个中学读书。

那一年该升初二,正赶上学校合并。就是说,我们的中学要撤销,合并到六七里地之外的另一个“大队”去。仓促建设的学校,没有食堂,没有宿舍,就是几排新砌的土坯房子。无所谓看不看得上,因为根本不懂得选择与拒绝,好像一切“就应该是那样”。也是后来才明白,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学校想要发展有多难。原以为生源充足,谁知每个年级只招了一个班,一个学校共三个班;教师当然有,但多半儿家在附近村子,图着好照应家事,大多没什么雄心壮志。

光秃秃的校园,连棵树也没有。黄土房子黄土地,放眼望去,了无生机。教室里少了很多熟悉的身影,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一如继往的认真,却什么也学不会。几何的对顶角和邻补角都得向同学请教,她是复读生。物理的公式只不过被老师从书本上搬到了黑板上。那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斯文的小个子物理老师每节课只讲十分钟,然后说:你们自己看吧;数学老师是唯一从我原来的学校调过来的,倒是认真负责,可他总板着一张脸,只看着心里就发怵,不知所云也不敢问;语文老师一副老夫子的模样很令人信服,不过他很少告诉我们“之乎者也”都是百变面孔;英语老师很年轻,非科班出身,编了两条细长辫子,瘦,冬天也穿裤线笔挺的套装,嘴唇冻得乌青,被调皮的男生作弄的时候嘴唇乌青地颤抖。

第一年中招,所有参加考试的学生竟然没有一个考上高中的。学校做了一个最奇葩的决定:初三全部留级。这个决定的连带反应是:初二、初一也都全部留级。我这个从上学起便不知留级为何物的好学生,就这么“被留级”了,而我的父母没有任何异议,我也没有任何反抗。

初三功课紧了,学校加了晚自习和早自习。家里想办法在村子里找了一户人家借宿,我和本家的一个妹妹一起住。那家人只有一个老太太,信奉基督教。有时候晚上回去聚会还没散,我和妹妹便躺在床上,听她们唱“伯利恒,伯利恒”,我知道那是耶稣的降生地。信徒们的赞美声中充满了膜拜与神往,我的心里油然而生神秘的敬畏感。床上没铺麦秸苫子,铺了一层厚厚的玉米杆,不敢翻身,一翻身便“沙拉拉”响。耶稣居然降生在马槽里,好可怜;玛丽亚没有结婚竟然怀孕生了孩子,也好可怜。唯独不觉得自己可怜。

关于这所学校,我之前从来没有写到过,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关于上学走的那条路在《沟》里有写过:深且阔的沟畔,少有行人;夜色暗沉,更觉危机四伏。那条路曲折坎坷漫长,很有些象征意义。那条路我走了三年,想想,还真是感慨孩子的毅力。

总会有些插曲。一个男生不知为什么总找我的碴儿,他是校长的侄子。那时跟男生从来不说话,不知我哪里惹到了他。说实话如果不是他找碴儿,我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那时自己极胆小,不敢骂他,只好找校长告状,根本没考虑校长是否会袒护他,自己是否会碰钉子。校长让他的侄子回家放羊去了,说不让他影响我的学习。这让我心中颇感不安。这事直到现在我都无法释怀,我可没想让他回家放羊。不过说实话,以他的表现,回家放羊是迟早的事情。可怜校长一片苦心。

总会有跟我们不一样的人。学校所在的村子里有一个长相极清秀的女孩子,和我同学的哥哥订了亲。他们也就十六七岁吧,居然订婚了。女孩子很满足,说男方家里条件不错,可以吃上花卷馍。我也觉得花卷馍好吃,但总觉得这订婚的理由有些过于荒唐。我是属于咬得菜根的人,这不是我的修为,而是天性使然。我的同学也退学了,也许再过上两三年也要嫁人了吧。一路走来的伙伴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便渐次走散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转眼又到了中考时间。不记得去哪里参加的中考,只记得那一年我们班只有两个考上了普通高中:我和一个小个子男生。我俩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最早的两个高中生。

家里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让我转学。大约也是看我还算可造之材。暑假里我参加了两个乡中学的测试,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本乡的初中,只因离家更近些。这个学校,也不是我自己选择的,是父母替我选择的。

九月,杨树叶子带起了凉风。我进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学习。学校较之前的那个要大很多,很有些深宅大院的气派。学校有大的操场,有砖瓦房的教室,有食堂也有宿舍,虽然条件都不够好。话说回来,太好我们也消费不起。年轻的物理老师怀孕的妻子坐在自来水管旁边的椅子上洗衣服,把大水盆垫得高高的,老师殷勤地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搭在绳子上。他讲课极有耐心,从不讲上十分钟便说“你们自己看”。语文课,我近乎虔诚地和“之乎者也”的每一张面孔打招呼,我不得不说那个爱发脾气的小个子语文老师很称职。年轻的男英语老师很敬业,他的讲义堪称是语法归纳大全。

我全然不像一个复习生,所有的课程对我而言都是第一次。班主任并不看好我。他是对的。我就像是老鹰捉小鸡游戏里排在最后面的那一个,老母鸡每动一下我就要踉踉跄跄跑上好几步,慢一点儿就有被老鹰吃掉的危险。学校里除了正常授课,还会举办学科竞赛,数理化都有。我没有报名。出乎意料的是数学老师和化学老师都点名要我参加,而我居然得了一个第四名一个第五名。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我不知道老师决定让我参加的时候可有想到。

第一次发现学校里有许多有个性的学生。聪明的,那时便有了桀骜之相,眼睛好像长在额角上;有作文特别好的女生,家住街上,黑黑的不好看,但深得语文老师宠爱,她从来不理人,总是独自来去匆匆;小个子的男生在课堂上公然挑衅小个子的语文老师,说“春华秋实”根本不是他讲的意思,小个子老师觉得失了面子,脸涨得通红。

我有点儿喜欢那里了。我很欣赏那些有想法的人,那些桀骜不驯的人,他们有骄傲的资本。后来读竹林七贤的趣事,阮籍动不动就翻白眼,嵇康动不动就和人绝交让我忍俊不禁。——也就是阮籍和嵇康这等狂士如此会让人觉得可爱,换了我等这般俗人,只会徒增笑谈。

那时程琳的歌风靡校园,比如《风雨兼程》:

明天我也要登程,伴你风雨行

……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这样风雨兼程

蛊惑人心的歌,唱得人里七荤八素的,又豪情万丈,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冲动。

放眼都是陌生的面孔。仿佛在玩捉迷藏游戏,我扯掉蒙着眼睛的布,四处找寻,一个儿时的伙伴儿都不见。都是贪玩的孩子。我不知道,我们谁会更早找到回家的路。

那一年日子出奇的快。第一次有了紧迫感。学然后知不足真是千真万确的真理。真希望时间能长些,再长些。就抱着那样的心态走上了考场,并不抱太高的期望。等到发榜了,成绩好得让我和班主任都大感意外,于是继续求学便理所当然。

第一次坐上通往县城的车。车在岗上一个叫丁字口的地方暂停,又有许多人上来。秀气的女售票员扯着嘶哑的喉咙顽强地从车门挤到车厢中间卖票。车哼哼着起身,吼了几声却终未成功。那天中午,丁字口那个门可罗雀的小饭馆顾客爆满。一碗捞面条搁了十来段儿寸许长水焯过的线豆角,风清月白却滋味寡淡,然而我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那一条进县城的路,土岗四五条,波浪一样起伏。因为家乡处于盆地边沿,平原不再那么平展展一望无垠。车子起起伏伏一路向东,北方伏牛山的余脉也一路向东起起伏伏。很多年以后,每次听韩磊唱“一路走一路唱一路茫茫山岗”心里便也随之起起落落:

一个人走在荒野上/默默地向远方/不知道走到哪里/有我的梦想

许多人走过这地方/止不住回头望/梦想刻在远方/一路走一路望一路想

……

梦想刻在远方。天似穹庐。天地悠悠。

我能说我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么,我的脸上写满了喜悦,也写满了无知。我以为所有的同学都和我一样,经过了一番拼杀才冲出了千军万马的包围;我以为我们一样都为着同样的既模糊又清晰的目标而来;我以为我们都是初次踏入那个并不宽阔的大门,我们有着同样的起点。事实真不是那样,总会有许多……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情。但是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无忧,坐在教室的最后排我也很快乐。教室前后各有一扇门,我这个从不懂后门为何物的人,却整天从后门里出来进去。只是每次课间休息我出来进去的时候,坐在门口的那个男生便会念叨“明眸善睐”这个词,然后直视我的眼睛并不闪避。我心里觉得紧张,却装作没有听到,作高冷状,作不动声色状。

班上有靠体育特长进来的男生,不健硕,背微驼,黑瘦。莫名地觉得那男生很与众不同。班里有位家境优越的女生早早瞄上了他,两个人很快出双入对,逃课成了常态。这又是我的无知,我以为教室就是孙悟空用金箍棒画的那个圈圈,出了圈就会被妖怪吃掉。我以为谈恋爱也是不能耽误学习的。他们颠覆了我关于求学的最基本的认知。同窗一年,分班后没注意他们去了哪个班,然后毕了业便音讯全无了。

还有要好的同学,也根本不考虑升学的问题。我们不在一个班,考前自由复习的那段时间她常和我在一起,我学习,她自己玩。我知道她在混毕业,也知道她家里已经为她铺排好了前程。很多年后有了联系,知道她在一个很不错的单位工作,生活也很幸福。总是很羡慕她,这让我明白自己并无鸿鹄之志,不过是一只想安居檐下的燕雀。

也有不够幸运的同学,好好的便病了,还挺重,只好休学。无论同学们对他有多么大的鼓励,给予他多大的安慰,都无法弥补他不能按时参加高考的遗憾。还好他后来很振作,考上了不错的学校。有时想,梦想与现实的距离,不过两个365天。

那时候,放眼还是努力的同学比较多。都说付出就有回报,可是也有努力与成绩不成正比的。我对那些同学充满了敬重。我敬重他们,跟结果无关。

当然,还有极聪明又好学的同窗,不出预料都去了很好的学校,之后的人生,用一句诗来形容,当是“直挂云帆济沧海”。他们这一拨,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着什么叫“学而优则仕”。神一样的存在,我顶礼膜拜。

我自己属于不贪玩也不过于刻苦的一群。日升日落,按部就班。有人说:做人无须太努力,像秒针一样每秒钟动一下就成。我想我充其量是一根玩心很重的分针,会懒,会犯迷糊,一看不赶趟儿了再紧走几步,居然也没拉下太多。

那时候也迷琼瑶,会被琼瑶勾引得五迷三道,一晚上一本小说,看通宵,为的是不耽误第二天的功课。放纵与自律经常交战,似乎前者胜数更多。

那时候会把友情看得很重。要好的朋友忽然不理人了,不明所以又无法询问,心情便像乌云密布的天空,压抑又沉郁,失恋也就是那样的吧?

那条路我走了三年。按一个学期回家四次计算,也不过走了十几个来回。但那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往返。“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区别只在时间长短。

前面说,我不是很刻苦的学生,这也注定了我飞不了太高。很多年后,尽管岁月静好,依然心有千千结。做梦都在考试,可总是做不完题目。要么就是忽然意识到要高考了,自己的英语书一二三四册都没复习,所有的单词都不记得。夫君对我的心结不屑一顾:上个好大学又如何?也许你还没有现在过得幸福呢。

想起初中莫名其妙被耽误的两年,莫不是上天安排要我等他?好吧夫君,我也认命了。如今岁月无恙,只是想起当初那些求学的日子,那一路走来的懵懂与无知,依然感慨万千:路漫漫其修远兮,求学如此,人生亦然。总是在很多年之后,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偶然闯入的似乎可有可无的所在,原来竟是漫漫长路中的一个个驿站。人困马乏,你必须要在那里补充些能量,才好继续赶路,才好一路走一路赏林花春红,秋夜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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